江知梨坐在书房的案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那封从祠堂地砖下取出的信已经收进暗格,她没再看第二眼。
云娘进来时脚步很轻,手里捧着一份烫金圣旨。
“宫里刚送来的。”她说,“说是前线大捷,新君亲赐。”
江知梨抬眼:“念。”
云娘展开圣旨,声音清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西副将沈怀舟,连破敌阵,生擒逆首,功在社稷,赏黄金千两,赐锦缎百匹,犒劳三军。”
她念完,把圣旨放在桌上。
江知梨没动。她只问了一句:“就这些?”
“还有。”云娘压低声音,“外面传话的人说,这道旨意只是明面赏赐。真正的封侯文书,已经在路上了。”
江知梨终于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仆人还在搬箱子,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她知道,这是风声传开了。
胜了。
这一仗,不只是赢了敌军,更是赢了朝堂的观望。
她转身对云娘说:“去把老三和四姑娘叫来。不必通禀,直接带他们到正厅。”
云娘点头退下。
不到一盏茶工夫,沈晏清先到了。他穿着靛蓝长衫,手里握着折扇,进门就问:“母亲,前线又有消息了?”
“不止是消息。”她说,“你二哥又胜了。”
沈晏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就知道。他上次用破阵图破陷阵营,已经显出将才。这次若再胜,朝廷不可能无动于衷。”
话音未落,沈棠月也进来了。她穿着粉白襦裙,发间蝴蝶簪微微晃动,脸上带着笑意:“母亲,我听说二哥打了大胜仗?”
江知梨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外院的小丫头们都在传。”她说,“说二哥一人斩敌将旗,敌军跪地求降。”
江知梨摇头:“没那么神。但他确实立了大功。”
她把圣旨递给沈晏清:“你看。”
沈晏清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这道旨意……不对劲。”
“哪里不对?”江知梨问。
“赏赐太轻。”他说,“连破两阵,生擒敌首,按例至少该授爵位。现在只给黄金千两,像是敷衍。”
江知梨点头:“所以这不是全部。”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是刚才云娘悄悄递进来的:“宫里有消息,真正的封侯文书已在途中,不日即至。”
沈晏清眼睛亮了:“封侯?那可是正三品,世袭罔替!”
沈棠月也睁大了眼:“二哥要当侯爷了?”
“还没定。”江知梨说,“但机会来了。你们要做的,是抓住它。”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满身尘土冲进来,单膝跪地:“夫人!前线八百里加急军报!”
江知梨立刻道:“念。”
亲兵喘着气读:“二将军于辰时再战敌军主力,以火油泼沟、引水倒灌之计,破其‘烈焰营’。敌将溃逃途中坠马,被我军活捉。此战斩首两千,俘虏三千,夺粮草辎重无数。二将军已下令封锁关隘,防敌残部反扑。”
厅内一片寂静。
半晌,沈棠月小声说:“二哥……真厉害。”
沈晏清却盯着那亲兵:“你说,他用了什么计?”
“火油泼沟,引水倒灌。”
沈晏清猛地抬头看向江知梨:“这计策……像您的风格。”
江知梨没答。她心里清楚,沈怀舟能想到这一招,是因为她曾在兵书批注里提过一句:“火势再猛,遇水则熄,关键在控流。”
她没指望他能记住,更没想到他会用得这么准。
但她也知道,战场瞬息万变,光靠一句批注远远不够。真正让他打赢的,是他自己下了功夫。
她对亲兵说:“回信拟好了吗?”
“拟好了,等您过目。”
“不必。”她说,“直接发出去。就说——一切如常,家中安好,不必挂念。”
亲兵领命而去。
沈棠月这时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住她的袖子:“母亲,我能给二哥绣个新的护心镜吗?上次那个,可能脏了。”
江知梨低头看她。
小姑娘眼里闪着光,不是单纯的欢喜,而是藏了一丝倔强。
她想起前世,这个女儿被人骗得家破人亡,最后死在荒村野庙。今生她早早点醒她,让她看清那些虚情假意,如今她终于学会了主动去做些什么。
“好。”她说,“你去绣。颜色要红,别用浅色。”
沈棠月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沈晏清站在原地,忽然开口:“母亲,我也有事要做。”
“说。”
“城外商路最近不太平。我想把库房里的药材提前运走,趁现在没人注意我们。”
江知梨看他一眼:“你想得远。”
“是您教的。”他说,“风起于青萍之末。二哥打了胜仗,有人会坐不住。”
江知梨沉默片刻,点头:“准了。你去办,但别走官道。”
沈晏清应声退下。
厅里只剩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