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回到侯府时,天光已亮。她刚踏进院门,云娘便迎了上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指节微微发紧。
“夫人,刚从城西传来的消息。”云娘压低声音,“前朝余孽在京城露了踪迹。”
江知梨脚步一顿,没说话,只接过纸条展开。字迹潦草,内容简短:三日前,东市巡防发现一处暗室,墙上有前朝图腾刻痕,屋内留有残破黑袍一件,未见人影。
她将纸条捏成一团,指尖用力,纸边裂开。
“巡防营怎么说?”
“说是封锁了那片区域,上报兵部,但至今无人出面接管。”云娘顿了顿,“周伯托人打听,说兵部几位主事都在推诿,怕担责任。”
江知梨抬眼望向府中长廊。几个小厮正搬着木箱走过,箱子上贴着封条,是昨日宴席后清点的陈家送礼。她忽然开口:“把府里所有暗道口都查一遍。”
云娘一怔:“您怀疑他们会潜入侯府?”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转身往内院走,“我沈家三代镇守北境,前朝旧部恨我父兄入骨。若他们真进了京,第一个要动的就是我们。”
云娘快步跟上:“要不要通知二少爷?他在军中,若能调些亲兵回来……”
“不行。”江知梨摇头,“他如今在边关布防,擅自调兵等于通敌。这事不能惊动朝廷,先由咱们自己防着。”
她走到正厅门口,停下:“你去把各院管事都叫来,半个时辰后议事。”
云娘应声而去。
江知梨走进厅内,直接坐在主位上。她解下外披交给旁边的丫鬟,袖口滑出一道细痕,是昨日宴席时被汤水溅到的边缘烧灼印。她没看,只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翻开。
这是侯府的地势图,她昨夜重新画过,标注了所有出入口、守卫轮值时间、巡逻间隙。她用朱笔圈出三处薄弱点:西北角马厩后墙、东南角花园水井、后厨通往外街的窄巷。
一刻钟后,五名管事陆续到场。都是老仆,脸上带着惯有的恭顺。
她抬头扫了一圈:“今日起,府中戒严。所有人进出必须报事由、领腰牌,无牌者一律扣下审问。”
众人神色微变。
“夜里加派双岗,每两个时辰换一次人,不准打盹。”她继续说,“厨房采买由云娘亲自带队,每次不得超过三人,回府时全身搜查。”
“夫人,这……是不是太严了?”老管事张伯低声问,“府里还有几位小姐少爷的客人往来,若拦了他们……”
“拦了就拦了。”江知梨打断,“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谁敢私放一人进来,出了事,全家陪葬。”
张伯低下头,不再说话。
“另外,把库房里的旧兵器都取出来,擦干净,分发给守夜的。”她合上册子,“我不求你们杀敌,只求能在第一时间吹响警哨。”
散会后,云娘留下。
“您真觉得他们会冲咱们来?”
江知梨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阳光正好,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晒被褥,笑声传来,显得格外平静。
“前朝覆灭时,我父亲亲手斩了他们的太子。”她说,“当年活下来的,不会忘了这笔账。”
云娘抿紧嘴唇。
“你去安排人,把地窖的门加固。”江知梨转过身,“再让人悄悄联系沈晏清,让他停掉最近三日的商队进出,尤其是从北边来的货。”
“那四小姐呢?她在宫里……”
“宫里反而安全。”江知梨摇头,“皇帝对前朝余孽最忌惮,宫禁比咱们这儿严十倍。倒是咱们府上,目标大,守卫松,最容易被盯上。”
她顿了顿:“你今晚亲自带人巡第一班,记住,别只走明路。那些偏僻角落,墙根屋后,一个都不能漏。”
云娘点头离开。
傍晚时分,江知梨正在房中翻账本,云娘匆匆进来。
“夫人,马厩那边发现了问题。”
“说。”
“后墙根有一块砖松动了,像是被人撬过又填回去。底下泥土有脚印,很小,不像成年男子。”
江知梨放下笔:“可查过是谁当值?”
“是小六子,今早交班后就回屋睡了,说头疼。”
她立刻起身:“带我去。”
两人赶到马厩,天已擦黑。江知梨蹲下身,手指摸过那块砖缝。土是新翻的,湿度比周围高。她又看了眼地上的脚印——鞋底纹路细密,前端微翘,是江湖人常穿的软底靴。
“这不是府里人的鞋。”她站起身,“去把小六子叫来。”
小六子很快被带到,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你今早当值时,有没有看见陌生人?”
“没……没有。”他摇头。
江知梨盯着他:“那你为什么撒谎?你说头疼,可你的太阳穴没有按压痕迹,额头也不出汗。你根本没睡过。”
小六子身子一抖。
“我给你一次机会。”她声音不高,“谁让你放人进来?给了你什么?”
小六子突然跪下,声音发颤:“夫人饶命……是有人塞了银子给我,让我半夜打开后门,说只是取件东西……我不知道是前朝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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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呢?”
“他们拿走了,是个铁盒,外面包着油布……”
江知梨眼神一冷。
“把他关进柴房,派人看着。”她对云娘下令,“立刻召集所有守卫,今夜全员上岗,不准休息。另外,写信给城防司,就说沈家发现可疑人物潜入,请求增派巡街兵力。”
云娘迟疑:“可您刚才说不惊动朝廷……”
“现在已经瞒不住了。”江知梨看向远处的院墙,“他们敢摸进马厩,说明已经踩好点。下一步,要么刺杀,要么放火。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当夜,侯府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