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何谋局,还待陛下定夺。”
“打仗我不如镇北侯,不如请镇北侯前来商议。”
“那忠勇侯呢”
“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如作饵。”
“那微臣去传镇北侯。”
“不急。你晚上去一趟镇北侯府,让他想一下再说。”
“是。”
绍绪三年,八月廿七日。钦天监报,九月初八日行秋獮,大吉。皇帝定於九月初六出发,初五日告庙,初一大朝后,斋戒三日不视朝。此次秋獮三日,即初八、初九、初十。初十罢小朝。十一、十二返京。
八月廿七日,林氏去了京郊潭柘寺,为老国公爷添灯。是夜,另有一骑出关。
八月廿八日,镇北侯进宫面圣,两人在养心殿聊了两个时辰,没有太监隨侍,锦衣卫指挥使陆楣守门。是夜李威、李武和李云璜李云玦聊了一晚上。
八月廿九日夜,山西大同代王府迎来了一个黑衣人。
八月三十日,皇帝传李威进宫。
……
九月初一大朝会,皇帝点兵秋獮,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丁世曄留守京城,拱卫皇宫。左都督李威执五军营、神机营、三千营、金吾卫、羽林卫步兵六万,骑兵五千,隨驾南苑。
英国公、良国公、镇北侯、忠勇侯、襄城伯、永昌伯等一眾勛贵及十岁以上子侄尽往。锦衣卫陆楣隨身护驾。乾清宫掌事太监甘林、司礼监邓修翼等数百太监伴驾。
九月初二日,李武遣两万步兵先行,沿途布防。当日英国公府杨老太太带闔府女眷去法源寺诵经三日。法源寺的大和尚开山门迎接,看到李云苏时笑眯眯地摸著她的头道“小施主,还记得老衲否小施主出生之日,老衲曾为小施主抚顶,小施主乃有福之人。”
李云苏盈盈一拜道:“云苏当时年幼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看到老方丈甚是亲切。”大和尚及杨老太太都哈哈大笑。初五日夜返府。
九月初六日,晨霜未晞,猎猎旌旗已刺破铅灰色的天幕。羽林卫的赤色“飞虎旗”当先,旗角绣著鎏金翼虎,风过时虎睛处的螺鈿片折射冷光,惊起数只棲息在酸枣树上的寒鸦。紧隨其后的是金吾卫的“玄武旗”,玄色缎面绣著龟蛇交缠,旗杆顶的铜製兽首吞口泛著铜绿。五军都督府的“五方旗”分列校场五隅:东方青龙门旗、南方朱雀门旗、西方白虎门旗、北方玄武门旗、中央黄龙旗,旗手皆著明光甲,肩甲上的吞口兽首与旗帜纹饰遥相呼应。
校场中央的点將台高九尺,铺著防滑的麻纹青砖。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李武正俯身检视一队骑兵的马具,铁柄长刀的穗子扫过马鞍上的“隆裕年制”款识。这些战马来自开平卫牧场,马鬃修剪得齐整如刀裁,每匹马的前额都繫著红绸,象徵“血祭前驱”的古礼。
“火銃手出列!”隨著千户的暴喝,三千名名神机营士兵踏著重甲上前,他们手中的手銃裹著涂蜡的牛皮套,枪管下方的铭文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大庆隆裕十年造,广林卫第三百七十一號”。
李武一一扫过全场,秋獮兵马已然全部到位,一片肃然。
辰时三刻,三百六十面龙纹纛旗缓缓而来,旗面以金线绣就五爪云龙,龙口衔著珍珠流苏,每根旗竿顶端的鎏金蹲龙在朝阳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斑。
旗阵之后,二十四头御象驮著金輅缓缓行进,象背鞍韉覆以蜀锦,象牙上缠绕著黄绒绳结,象奴身著青布短衣,手持一丈长的象牙鉤,齐声吆喝著“驾——吁——”,象蹄踏过石板路,震得道旁槐树簌簌落叶。
最前方是六匹白马拖拽的“大輅”,车高九尺,朱漆辕木上盘绕著鎏金夔龙,车厢四面嵌著龟背纹金箔,车顶立著一丈二尺的鎏金宝瓶,瓶中插著九尾雉尾。车辕两侧各悬一面“太常三辰旗”,左旗绣日月北斗,右旗绣五星二十八宿,旗角缀著八枚铜铃,与马蹄声应和出庄严的节奏。
大輅之后是玉輅、金輅、象輅、革輅、木輅五輅並轡,每辆车辕都由四匹西域进贡的“天马”牵引,马鬃修剪成云纹,额前佩戴红宝石“面帘”,马鞍韉上镶嵌著东珠与祖母绿。
六十四面“五方神旗”分列御輦两侧:东方青龙旗以青缎为底,绣著鳞甲森然的巨龙;西方白虎旗以白缎为底,虎眼处嵌著猫眼石;南方朱雀旗的尾羽用孔雀翎编织,在风中流转七彩;北方玄武旗的龟蛇纹以银线绣成,龟甲上的凸纹能映出观者的倒影。
紧隨其后的是十二对“金吾卫仪刀”,刀刃涂金,护手雕著饕餮吞口,执刀校尉身著猩红锁子甲,兜鍪上插著野鸡翎,步伐整齐如机械人偶。
十二名锦衣卫指挥使身著飞鱼服,绣春刀的护手以景泰蓝掐丝工艺製成,刀鞘上的鎏金云龙纹与鑾驾装饰遥相呼应。他们的坐骑是东夷进贡的“菊青”战马,马鐙为纯银打造,鞍韉上绣著“锦衣亲军”字样。
当鑾驾行至广场中央,三十六面“震天雷”火炮齐声轰鸣,声震十里。
一名锦衣卫吹响牛角號,陆楣手握绣春刀柄,跨骑马上,冷冷注目全场。一百名宦官手持拂尘从御輦两侧鱼贯而出,分列成“八”字形。
紧接著,四名金甲校尉抬出“九龙曲柄黄华盖”,华盖直径三丈,以明黄紵丝为面,九条金龙盘绕伞骨,龙口衔著水晶串珠,隨著校尉的步伐叮咚作响。
英国公、良国公等一眾勛贵皆骑马,从鑾驾后鱼贯而入,左右分列。李威为了不让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竟用布把自己牢牢绑在了马鞍上,引来眾人侧目。
此时,绍绪帝自大輅而出,玄色冕冠的十二旒隨之轻颤,每颗五彩玉珠都映出晨光,在他眉间碎成流动的虹。玄衣纁裳的十二章纹被晨露洇湿,肩头的日纹与月纹仿佛在云气中浮沉,背绣的北斗七星顺著脊柱蜿蜒,尾端的华虫振翅欲飞。腰间革带嵌著二十五块羊脂玉带銙,每块都雕著“龙御九天”浮雕,走动时玉佩相击,清越之声盖过现场数万人军的呼吸。
绍绪帝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他又何尝不想如此秋獮大同,上国军威震慑北狄宵小。
他微微頜首,抬举双臂,万人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时声音响彻天际。
“陛下吉时已到!”
“出发!”说完他转身进入大輅中。
李武拔出腰间青锋剑,向南一挥,“出发!”
传令號官接令飞跑,一路“出发”疾驰而去。
中军帐传来击鼓之声,“咚——咚——”,每一声都撞在人的胸骨上。掌號官鼓起腮帮,吹响海螺,绵长的號声中,各队开始移动,士兵们踩著鼓点列队,甲冑的反光连成一片银海,靴底碾过枯叶的“咔嚓”声,盔甲的摩擦声,马匹的喷鼻声,织成一曲稀碎的战歌。对,就是稀碎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