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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章 传臚大典(2 / 2)

“第一甲第三名潘砚舟。”

潘砚舟听到自己名字时,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赶紧起身,迈步到陆寄望的身边跪下,年仅二十余岁的他终和父亲一样,成为了进士。

三人皆伏地叩首,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谢主隆恩”。

后面的名字,潘砚舟已经听不到了,这时他脑子里面只有父亲说的“论文章,本该擢你为状元,只因陛下说少年当为探郎。”自己的文章到底如何,潘砚舟太清楚了不过了,能得探,他早已心满意足。

唱名毕,大学士捧黄榜置于丹陛正中黄案,礼部官员跪接后,由仪仗队护送经午门中门出紫禁城,至长安左门外张掛。状元率进士们跟隨,顺天府尹早已备下伞盖仪从,待金榜张掛后,便护送状元骑马游街,接受万民观瞻。

此时,丹陛上教坊司奏起了中和韶乐《显平之章》,皇帝起驾还宫。路过那个小小人儿时,皇帝脚步一顿。也只一顿,又迈步开去。

新科进士们起身时,晨曦已穿透云层,洒在他们因激动而泛红的面颊上。这场耗时数月的科举盛事,至此画上圆满句號,而他们的命运,也將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写。

李云苏感受到了绍绪帝的目光,也在垂首望地时,看到了那一抹明皇的顿住又走开,李云苏努力压抑自己颤抖的身体。

本来她是不会来到今日这个传臚大典的,因为她本来十七日应该受到笞打,然后遍体鳞伤,教坊司担不起乐工殿前失仪的罪责,然后她就可以不用来了。

偏偏昨日被免了!吕奉鑾说的很清楚,看她今日之表现。如果她表现良好,那么她和姐姐都可以免罚。所以,她就被带到这个被重重目光审视的地方。

寅时三刻,她就跪在了这里。没有早膳,怕他们在不合適的时候去更衣。

卯时初刻,百官到了午门,经锦衣卫引领侯班时,她便感受到了一重又一重的目光。

先是和父亲熟悉的,然后慢慢地蔓延开。

她跪在那里,低著头,仿佛被所有人审视、检验和品评。她不知道她跪在这里,是否就意味著父亲的屈服,是否就意味著英国公府的认罪。

但是,一定有人这样想。一想到这一点,她浑身都有一种不自在,仿佛被罪罚之火烙一寸一寸碾过一般。她多想站起来,告诉他们,我们没有罪!我不是来认罪的!

这种衝动伴隨整个仪式过程,让她战慄,让她噁心,甚至让她想便就此打断这个盛典,死在这个丹陛之上。

可是,她没有。因为她还感受到了另外一道慈悲的目光,那便是邓修翼吧。

他也在这里,他也找著机会便看向她。他的目光,让她如饮冰水,淡去那业火之烈。他的目光在说,苏苏有我,苏苏我在。

他的目光是正月十五日相望的笑;是十一月初二日“改日我给你上寿礼”;是九月十六日“伤疤丑陋,不堪入目”;是八月二十日交手相握时的“三小姐”……

她熟练而机械地操著琴,心中如轻舟过万山。

邓修翼在浑身发抖,他在大庭广眾中看到了她,绿衣红絛,头上插著写明罪名的簪子。

她就跪在丹陛上,那冰冷的丹陛上。应该跪了有好几个时辰了吧,她那么小,怎么受得了

她前几日才受了笞打,她好了吗为什么他们是如此残忍怎么捨得下手

他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便如那天他上殿举告就是李顺射出了那凌迟之箭时,眾臣是如何的议论和何样的眼刀。又如十年前他被绑在那个木床上,狠狠一刀而下,然后皮肉灼烧的伤,永久烙在心上。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举告了李威!

他让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他好想衝过去,拔掉她头上的簪子,扔到地上,狠狠踩断。

然后郑重地,珍惜地为她戴上他亲手做的梅簪,这是他欠她的寿礼。

他欠她的,这一辈都还不清了!怎么都还不清了!

待到大典结束,邓修翼隨绍绪帝离开后,教坊司眾人也离开了这个空旷、冰冷、皇权赫赫的丹墀之地。三月十九日,礼部设恩荣宴,司礼监派邓修翼前去监督,邓修翼没有见到李云苏。

因为,十八日李云苏一回教坊司就病了,这一病差点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