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当审讯地点换到东安门外的消息传到铁坚处时,铁坚对邓修翼哀怨说:“我是让你在司礼监里给我支个桌子,不是让你在东安门外。”
邓修翼只淡淡一笑。
巳时,良妃宫中所有宫人都被带到了东安门外的厂子里,这次带人是邓修翼亲自去的。
“良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良妃端坐在永寿宫的大殿上,一身宫服撑著她的架势。她没有叫邓修翼起来,而是自上而下地俯视著跪著的邓修翼。
“你这架势,倒是像来抄本宫的宫。”她忽然轻笑,右手捏了一下左手的指尖。
“不敢,回娘娘,陛下有旨,传永寿宫宫人问话,不过是例行核实琐事,请娘娘恕罪。”邓修翼说。
正在此时,一个小內监突然启动,撞向柱子。但是,安达似乎早有防备,快速地去拉这个小內监。小內监被安达拉了一下,速度变慢,虽头仍触住,却没有死成。
这时,邓修翼便站了起来,不再搭理良妃,直接对安达道:“全部拿下。”
“邓修翼!”良妃突然失声高叫,“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娘娘!”
邓修翼站著躬身回:“回娘娘,奴婢自然敬著娘娘,只是奴婢更是陛下的奴婢。”
这时殿外传来了宫人们压抑的抽噎声,良妃看著殿外,只见她的贴身宫女绿枝被反剪了双手拖过游廊,口中还在叫著:“娘娘!娘娘!”
良妃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盯著邓修翼腰间掛的司礼监掌印腰牌,此刻在晨光里晃得她眼疼。她忽然鬆开手,锦帕上洇开团月牙形的湿痕,是方才捏紧时指甲缝里渗的血。
“你既然提到了万岁爷,”她忽然冷笑,“你可还知道,本宫是太子生母“
邓修翼垂眸盯著青砖缝,仿佛那缝里有什么似的,恭谨的姿態却没松半分:“娘娘贤良,满宫皆知。陛下命奴婢带人,也是怕外头的风言风语脏了娘娘的耳朵。陛下体贴娘娘,亦顾念东宫名声。”
“住口!”良妃猛地拍案,茶盏震得翻倒,琥珀色的茶汤顺著案沿淌成蜿蜒的线,“顾念东宫名声二十余人带去锦衣卫,穿皇城而过,太子还有什么顏面还有什么名声”
“娘娘,奴婢自然会办得妥帖,请娘娘勿虑!”
良妃体会著邓修翼的话里的意思,似乎这些人不会被带去锦衣卫。如今六宫封闭,自己所有人都被邓修翼带走,如何能將消息传给太子
“再过两日,太子便来朔拜,闔宫上拿谁便是了。现在六宫都已经封禁,你还怕消息走漏你把永寿宫闔宫上下都带走,你怎么不把我这个太子生母也带走”
殿外传来掌事太监清点人数的唱喏声,“宫女绿枝、秋菊……太监张荣、周顺、茂林……”每念一个名字,良妃的指尖便在案上掐出个白印。
“回娘娘,若太子殿下知道娘娘为了后宫安寧配合查问,只会更念娘娘贤德。”
邓修翼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良妃有一种无力感。
“邓掌印,”她忽然放软声音,明知无用,却不得不再试一下。
她看著邓修翼道:“你伺候陛下也好几年了,该知道本宫在陛下潜邸之时,便是陛下身边之人。太子已然成年,又是东宫。不过是几个下人,您带出去走个过场……”
邓修翼听著良妃的话,眸光微闪却迅速垂下。“娘娘言重了,奴婢不敢。”他听到良妃对他换了称呼,后退半步,恭敬地福了福身,“奴婢只知陛下要的是『活口』,要的是查个水落石出。至於太子殿下,国之储君,亦会支持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你这是拿太子堵本宫的嘴”她的声音忽然发颤,盯著最后一个宫人被带出殿门,看见小太监茂林偷偷回头望来。良妃忽然喉间涌起荒唐的侥倖,或许这孩子会把消息带给太子可司礼监方才清点时,分明特意在茂林名字上顿了顿。
“奴婢不敢。”邓修翼躬身退至殿门口,“陛下吩咐了,娘娘宫中洒扫司礼监会另派人来,其余……待问清话便送回来。至於六月朔日的拜见……”
他忽然抬头,目光掠过良妃腕间的鎏金鐲子,“陛下说了,娘娘病了,太子六月朔日拜会太后即可,省得扰了娘娘养病。”
封条再次贴上朱门的声响轻得像片落叶,却在良妃耳中炸成惊雷。她盯著永寿宫的宫门就此关上,忽然想起太子周岁时,皇帝似乎笑著说“这是咱们的长子”。
可如今长子的生母,连宫里的奴才都保不住,那些被带走的人,此刻怕正跪这偌大宫中不知何处,被锦衣卫的烙铁烤著皮肉。而她能做的,不过是捏著锦帕,看邓修翼的背影消失在永寿宫外,像捏著一团抓不住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