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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白石案结(2 / 2)

“奴婢如往日一般当值做事。”

“果真未去过永和宫”

“奴婢没有!”

“那为何永和宫人小林子指认你曾要他去內官监”

“他亦是被屈打成招,攀污奴婢!”

“绿枝言,她从你手中拿来石头,她亦是攀污”

“邓公公为诬陷良妃,捏构的。”周顺至此,索性咬牙去说了。

邓修翼微微一笑,问:“我为何要诬陷良妃”

周顺张口结舌,他只知道张肃暗示他,如果翻供,可以帮良妃脱罪,亦可自保。可是翻供之后呢张瑞嬪孩子已然没了,这是事实。

“你为了救孙才人”周顺突然灵机一动。

“为了救孙才人”邓修翼又笑了,“孙才人,不,孙贵人被人污衊,本当还清白,何来言救你用了『救』一字,莫非本就知道孙贵人无罪”

“我……”周顺不知道怎么回应好。

“再者,我已然查证小林子,若要污衊,何不落到淑妃头上缘何费劲功夫,要去污衊太子生母”邓修翼继续问。

周顺低头不言,手指扣著地下青砖。

邓修翼看著周顺道:“你言之凿凿,五月初二只是当值,並未出得永寿宫。我且问你,当日你著何衣可有佩何物”这时铁坚也一脸疑惑地看向邓修翼,他不理解邓修翼为什么要这么问,直接把张荣叫过来,不就好了。

周顺眼睛直转,一直在回想那日自己到底是穿著青色贴里去的永和宫,还是青色直身,他实在想不起来了。於是他又想,是不是丟了什么布包在外面被谁捡到了他觉得定然如此,便道:“奴婢不记得穿什么衣服了。奴婢此前便丟了一个布包,即便掌印捡到了,也不能证明是奴婢五月初二日曾出了永寿宫去。”

邓修翼依然面无表情,小全子从旁递来一个灰色布包,示意给周顺看,问:“可是这个”

周顺一看,確实是自己的,便道:“奴婢四月里,便丟了此布包。”

这时铁坚笑了,因为他记得,这是那日去永寿宫抓人时,周顺触柱,被安达拦住,扯著衣襟,从周顺怀中掉出来的。后来太医院人还来诊治,可以证明。锦衣卫的档案卷宗中,亦有记录。可见到了五月廿八日,这个布包仍在周顺身上。

邓修翼示意小全子,將布包交给宋自穆,道:“宋大人,此布包何来,请阅卷宗一十七卷记录。”

隨后他又对周顺道:“我有一人,亲眼见你五月初二日,去了永和宫,见了小林子。时间,地点都和小林子供述一致。你可要听听”

周顺听闻,面如死灰,看向张肃。只见张肃闭眼,他也读过卷宗,布包事已有破绽。

这时邓修翼转过身子对宋自穆道:“绿枝供述皆是宫人內监自行所为,与良嬪无关。此人供述为司礼监屈打成招,实为诬陷良嬪。要不,三法司再查一查,到底此事和良嬪到底有无关联。谋逆皇嗣罪大恶极。可能鄙人能力不足,恐逃脱了真凶。”

“掌印!”周顺大呼,“掌印!奴婢该死!奴婢昧了心眼!奴婢认罪!”

邓修翼转脸看向周顺,一脸悲戚道:“那日你要触柱而去了,则万事皆休。如今何苦,再生事端!”

周顺被带了下去。

但是邓修翼仍不放过,要求带张荣上来。张荣身上倒是没有如此多的伤痕,上来便向堂上诸位大人叩头,一一讲述了他亲眼见到的內容,特別是周顺从小林子手中拿到白色鹅卵石之事,和卷宗无一不合。宋自穆只得挥手,让人带张荣下去。

“邓掌印”,宋自穆刚想对邓修翼说话,只见邓修翼站起身来,一手背后道:“各位大人,事实已明。如今情形,於太子、於良嬪已是最好之结果,何苦再掀波澜告辞了。”说完,邓修翼便走了。铁坚见状,也向三法司拱手,追著邓修翼而去。

“他是何意”张肃问。

王曇望评了一句:“恐怕她不是失察,而根本就是主使。”

张肃心中大骇!

……

六月十四日。

三法司覆核上奏,据东厂刑讯记录、锦衣卫勘合,宫女绿枝、內监周顺未被司礼监刑讯逼供,司礼监亦未诬陷良嬪。一时间朝野譁然。刑科给事中徐迁弹劾刑部尚书张肃被內监裹挟,是为阉党。各御史纷纷上奏弹劾大理寺卿宋自穆和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曇望,徇私枉法。绍绪帝都留中不发。

六月十七日。

御史方昇伏闕上书,免冠顿首,奏摺以周礼“王后亲蚕,以教庶妇”为据,弹劾良嬪“失德”,进而弹劾太子。此折皇帝倒有批红,发俸三月。

而御史董璘上折弹劾良妃失德,坚决维护太子“无辜”,同时警告皇帝“不可因后宫私怨,废长立幼,乱祖宗家法”。此折却被皇帝留中不发。

六月十八日。

绍绪帝下罪己詔,詔中云“內廷失德,朕教化有亏”,彻底坐实了良嬪失德。詔下之日,太子面色苍白,在东宫痛哭。次日,太子素服长跪文华门,上疏请求废母亲良嬪为庶人,以正宫闈,辞监国,於东宫读书思过。同日,太子太师袁罡上疏称“太子仁厚,必不纵母为恶”,以为太子辩解。太子詹事府詹事、翰林院掌院学士杨卓上疏亦为太子辩护。而皇帝全部留中,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六月廿日,朝会。皇帝训话太子:

朕惟国之有本,如木之有根,水之有源。太子者,上承宗祧之重,下系黎元之望,实乃国本所系,乾坤之基也。《尚书》云:“一人元良,万邦以贞。”盖谓储贰之修,关乎天下治乱,非独一身之荣瘁也。

今尔虽居东宫,位尊而愈当谨畏,权重而愈当修省。夫修己之道,首在明德。当效尧、舜之钦明,法文武之敬止,克己復礼,以正心术;亲贤远佞,以端本源。居则思仁,动则思礼,言则思信,行则思义,庶几不负“监国”之责、“副贰”之託。

昔成王冲幼,赖周公辅翼以明圣;汉武少年,务经学儒术以固本。尔当以古为鑑,戒逸豫、远声色,博观经史以广智,亲师取友以进德。且夫“修齐治平”,本自一理:身不修则德不立,德不立则政不举,政不举则天下乱。尔其念之:国本非虚器,乃担天下之重;储位非逸所,实厉精图治之基。

今海內虽安,尤需兢惕;宫闈虽肃,更要慎独。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惟能修己以敬,乃可承天休命;惟能修己以仁,乃可泽被苍生。朕望尔朝夕乾惕,日新其德,上慰列祖之灵,下副兆民之望。钦哉勿怠,以副朕心!

……

至此,张瑞嬪流產之宫闈事,落下帷幕,史称“白石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