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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云苏谋局(2 / 2)

李云苏点点头,她可以预料到曾达就是这样的人。为將者,常置险境,若处处受人挟制而没有点手腕,曾达也不能威震一方了。

“不过,曾达反覆问了为什么要弹劾秦烈。”

李云苏眯了一下眼,侧脸看向裴世宪,“义伯是如何回答的”

“此事我们曾沙盘推衍,我们不能说为了邓修翼搅朝堂。如今,在曾达处,你已经暴露,所以曾达一定会推想到云玦、云璜都在还。与其让他查到,不如卖他一个虚的消息,来换合作。义伯告诉他,宣化秋獮时,二皇子脚跛的局,不只有他曾达的手笔,还有良国公的手笔,因为执行人就是云玦。”

李云苏听完,拍了一下掌,“妙!曾达听完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是,义伯说他当时眼睛都睁大了,可见他不知道良国公府的作为。而此次宣化之战,曾达等於也是被良国公府坑了一把。所以义伯认为,最终曾达还是会上书弹劾秦烈的。只是如果要加快速度,需要儘快將曾令荃送回去。此前,辅卿和胡太医议过如何控制曾令荃,辅卿建议用毒。当时胡太医就在思考什么毒最合適。所以胡太医很快就配出了那个毒。”

李云苏转头看向马驫,“驫叔,曾令荃可服了那个黄泉蔓”

“回小姐,我亲手餵进去的,您放心。过会议事完毕后,请小姐过去校验一下。”

“好!”李云苏一直严肃的表情,有了一点点鬆动。“驫叔筹谋一下,如何將曾令荃送回盛京。”

“马某明白!”

“若再有一战,就好了。”李云苏低声道,“如今兵部姜白石不在,曾达被盯死,秦家皇帝也不放心,若再有一战,调忠勇侯离京,则抢都能把邓修翼从宫里抢出来。”裴世宪听了只觉得李云苏胆子太大。

京城,御书房。

十二月廿二日,蓟辽战报,东夷来袭。

整个朝廷才封笔一日,第二日便有了这个战报,这个十二月让绍绪帝过得极度不顺心!自从邓修翼上过请罪摺子,绍绪帝让他在司礼监思过后,皇帝就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十二月十一日,曹淳来报灯市口那个玉肆,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关门了,里面人去屋空。去五军都督府查了一下玉肆主人的档案,是扬州人。说半年前,父亲过世,匆忙回的扬州,至今未归。如今里面货物全无,当时来不及处理店面,恐怕不会再回来。

那时皇帝心头有两个念头一直在斗爭: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错怪邓修翼了;而另一个念头便是,邓修翼竟能做到如此縝密!

但是,扬州这个地名是一根刺!太子就去过扬州!

绍绪帝冷了脸。

他是皇帝,天下人都错了,也不可能是他错!

当时他只对曹淳说,年后去一趟扬州,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人给挖出来。

十二月十三日,刑科给事中徐迁的摺子引发了十五日的廷议。当时绍绪帝高坐在龙椅上,望著殿上所有人,只觉得全是苍蝇在嗡嗡叫嚷著。

他的心思一直在绿枝和周顺一口咬死不是受良妃指使,是不是就是邓修翼指使的邓修翼这样做,是不是就是在保太子

他回想邓修翼对他说,“然出口入耳,定无证据。无证而罪太子生母,恐前朝汹汹。”他又想起邓修翼说,“故,奴婢以为不如另寻他由。为陛下计,此时不当大动,需缓缓筹谋。”他还想起邓修翼说,“太子牵涉国本,撼动外朝!急湍骤至易落,徐行稳进实秋稠。陛下如今春秋鼎盛,暂无他嗣,可徐徐图之。”

今日,绍绪帝已经不记得他当时是如何把那个廷议结束的了。他的脑子里面全是邓修翼的话,如今想来这些话,哪一句不是在保太子

十二月十七日,户部上报了自绍绪五年全国统计的鳞册,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户科给事中李永平的弹劾。范济弘自然为自己辩驳大造鳞册核查有多繁难。

但是让绍绪帝生气的是,这个时候太子莫名其妙跳了出来指摘户部尚书范济弘尸位素餐。太子口不择言地引了苏州知府况亦鼎的话:“若苏州再加赋,则百姓愈加投献乡绅,土地兼併,国家税基则不稳矣。”当时绍绪帝额头的青筋都突突地跳著,直跳地他头痛欲裂。

虽然绍绪帝自己也知道,凡此种种都是因为今年京察。这是京察临近结束时候的必然结果,但是他总觉得这都应该怪邓修翼。

好不容易挨过了十二月廿日,各衙门都封笔了,京察结果交了上来了,总算没人吵架了。蓟辽居然出了战事!

绍绪帝眼睛盯著战报,心里异常烦躁,“邓修翼!”他唤了一声,堂下无人应答。皇帝一怔,放下了奏章,目光冷冷地扫过整个御书房。

“朕竟无意中唤了他...”这个认知比战报更刺心。

十一日曹淳报玉肆人去屋空时,他尚有一丝鬆动;可当廷议满朝嗡嗡如蝇时,邓修翼“急湍骤至易落”的諫言在脑中錚鸣;太子引苏州知府话那日,他甚至幻见太子自扬州回宫后自己大发脾气时邓修翼伏在地上温言劝他息怒……

“如今连边关烽火都要靠那阉奴么!”绍绪帝的心里在吼。

“陛下”甘林捧著参汤的手在抖。他自潜邸就伺候皇帝,已经三十多年,从未见皇帝如此。此时的绍绪帝盯著虚空,唇抿得发白,左手却死死抠住案沿,青筋如蚯蚓蠕动。

朱原吉心如擂鼓,却只能顶著天子之怒,站了出来,跪在堂下,额头重重磕向青金砖:“陛下……邓掌印在司礼监思过。”

“思过”皇帝低笑出声,视线扫过了臂搁上的竹纹。

这个臂搁上的竹纹,是绍绪帝知道邓修翼喜欢雕簪子后,特命他鐫刻的。但见数竿墨筠疏疏落落,以枯笔皴出竹节瘦骨,新篁破茧处犹带飞白,拔节凌霜,骨立清癯,如君子孤標。

最妙是风过处,斜出的竹梢以细刀刻出篾丝颤动,竟似能听见竹叶相摩的泠然声响,便似淇澳之畔君子佩玉的环佩清韵。那金玉清音,泠泠然诉说著不折的劲节,恰如他为人处世时藏在温润下的嶙峋骨相,纵是刀凿过处,亦留著不碍云生的疏朗气。

皇帝突然心头一阵恶怒,他觉得这臂搁就是在替邓修翼在看自己笑话。他又觉得自己贵为天子,怎么可以如此依赖一个奴婢

他將御案上的臂搁,向著御书房的大门砸了出去。朱原吉不敢躲避,还好这个臂搁不是衝著他来的,在他身边擦过,砸在了地上。御书房所有的內监都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甘林领班高声道,於是眾人跟著都大声道。

“他思什么过他若要真能思过,就该来上第二道请罪的摺子了!多少天了他有认错吗”绍绪帝发著莫名其妙的脾气,眾內宦更不敢说话了,大家都伏在地上静默不语。

“甘林,你去司礼监,把邓修翼给朕带过来!朕要好好问问他,是怎么做的奴婢!”

“陛下!”朱原吉高声拦了一下,“邓掌印昨日又吐血了。”朱原吉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不敢继续讲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讲的会让皇帝怜惜邓修翼,还是继续迁怒邓修翼。

“他要死了”怒火裹著冰碴往皇帝的心窍里钻,“朕是天子!朕不让他死,谁敢让他死!”绍绪帝喘著粗气指向殿外,“把他给朕带过来!死也要朕允许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