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安达起衝突,便是为我好。”邓修翼温温道。
孙健低下头,“掌家忠心为公,如是,则太苦了。”
邓修翼自书桌后站起来,走到孙健身边,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道:“某有你、原吉、待问等,不算苦。”
第五道口諭是给太子的,令司礼监文书房掌房太监江瀛为东宫管事太监,原管事太监另调他用。
宣口諭之前,邓修翼便和江瀛有了关照:“江瀛,此去艰难。你可做好准备”
江瀛是內书堂一期生,是邓修翼一手带大的,他虽不如朱原吉、陈待问、曹应秋三人在一期生中那么脱颖而出,但亦是潜心向学的好苗子。尤其宣化战事,江瀛出去歷练了一番,回来后更加懂得如何察言观色。
“请掌家提点!”
“太子是储君,是国本。不可构陷,不可凌越。你可明白”
“徒弟明白!”
“然,殿下身边恐有小人谗言。此是陛下有此口諭由来。”
“若殿下密议,不让徒弟进,怎么办”
“不起衝突,先记下,即刻来稟。某自会前往处理。”
江瀛点了点头。
“若太子坦荡,亦是保护。”邓修翼想了一想,还是补了一句。
他们都分头行动后,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朱原吉端著粥食,到了邓修翼的书房之中。
“师傅,用点粥食。今日才刚好了点,这一下午,原吉瞧您的脸色,又不甚佳。”
邓修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確实又有一点低烧。他看著那个瘦肉粥,只觉油腻,无甚胃口。便道:“放一边吧。原吉,你坐,我与你细讲。”
“师傅,”朱原吉將粥食放在书案上,自己跪在邓修翼腿边道:“原吉无用,未时在御书房不能替陛下出谋,不能替师傅分忧,又累师傅操劳。请您无论如何用点,否则原吉寢食难安。”
“起来,”邓修翼去拉朱原吉,“你才不到二十岁,遇如此大事,亦属正常,不必自责。我如你般大,尚在浣衣局做苦役。”
朱原吉不肯起来,扑在邓修翼膝盖上,只低声哭泣。
邓修翼一手摸著朱原吉的头,一手拿过粥食,溜边细细轻啜,“看,別哭了,我用了。”邓修翼道。
这时,朱原吉才抬头,连忙想要接过碗餵邓修翼。邓修翼笑著摆了摆手,自己忍著那个油腻味道,用瓷匙大口吃了起来。一会,便用净了。
空碗放在了一边,邓修翼坐著,朱原吉立在其身边,邓修翼用著纸笔,细细向朱原吉讲著此次的朝局。
正讲一半,安达来了,亦端著一碗粥食,进门那一刻,安达便看见了邓修翼书桌上的空碗,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
邓修翼抬头看见安达,笑著对他道:“安达,你来得正好,原吉在问太仓库银两事,我便与你两细说。”
安达放下了一半的心,脸上堆笑得走近书桌。邓修翼拉过一张新的纸笺,覆盖在原纸笺上面。安达站在了邓修翼的另一侧身后,他想去看原来桌上的纸笺上到底写了什么,却是一点都看不到。
邓修翼便在新纸上,细细讲了太仓银库的常银,每年的收银,朝廷每年的用处,例外的开支,为何七十万两不为確数。如此讲来,竟用掉了三四张纸笺,安达眼睁睁看著最都听不进去,脑袋里面全是迷糊。
而朱原吉则听得仔细。內书堂一期生中,最善算术的,便是陈待问。朱原吉等在整顿內库帐册时,主要都赖陈待问的查帐和测算,曹应秋脑子快,擅找漏洞,亦发挥作用。朱原吉善建制度,三人分工,相得益彰。今日便是朱原吉更深入理解一个国家的度支往来。
讲完后,邓修翼对朱原吉和安达道:“待问最善照磨,此次待问前去户部听记,当会发现更多疏漏。等他回来,我们再细算。”
“掌家,下次小的可同来否”安达问。
“自然。”邓修翼笑著答。这笑容和煦如春风,让安达竟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然后邓修翼对朱原吉道:“內廷外朝礼仪掌事,最擅者莫过安掌房,你当多向安掌房討教。”
朱原吉退开一步,向安达躬身行礼,“请安掌房指教!”
“不敢,不敢,哪敢当朱秉笔大礼”,安达即刻进行了还礼。
邓修翼平静地看著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