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铁坚已经不想再背邓修翼了,他直接打横抱起邓修翼,邓修翼的手垂著,却还是牢牢抓著审讯的口供稿。
铁坚一路跑,一路喊:“胡太医!”
胡太医从睡中被铁坚的大声叫醒,披著衣服就从旁边的房间出来,看到了胸口都是鲜血的邓修翼。
“我的天爷!他又怎么了”
铁坚將邓修翼放到床上,邓修翼睁开眼睛对铁坚道:“一定要烧掉!否则我们都要死!”说著他微微举起手上的口供稿。铁坚去拿,邓修翼不放,手劲之大,出乎铁坚的意料。“就在这里烧掉,否则我不放心!”邓修翼轻轻,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铁坚立刻从牛皮囊里拿出火摺子,吹燃后,就在邓修翼的手上,点燃口供稿。邓修翼看著火起,直到都快烧到指尖,他才放手,火光一直映著他颤抖的睫毛。那些稿纸残片,飘飘扬扬落到地上,邓修翼盯著看著,直到都成了灰烬。他才放心闭了下了眼,
“邓修翼”,铁坚又紧张起来,“你不要死啊!”
邓修翼微微摇头。
胡太医一把拉开铁坚,“我在,他死不了!”胡太医旋即將烧红的金针刺入人中、內关二穴,又以艾绒炙烤百会穴。
邓修翼没有昏过去,他脑子里面都是方昇对自己无情的嘲讽和羞辱。
读过太子手札后,他已经知道绍绪帝就是诬陷太子之人,也是害死他父亲的凶手。
她母亲临死前,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雨露雷霆,皆是君恩”。等邓修翼吃完晚膳,去另一个屋子睡觉后,她母亲便悬樑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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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隆裕四十六年,到底是不是代王放的北狄人进来,邓修翼並不知道,他只是为了攻破方昇的大义编的。
更重要的是,他才不认如今在龙椅上的人为君,天下哪有这样的君踏上宝座前的每一步都是阴谋,都是別人的热血。
登上宝座后的每一刻,想的都是如何杀光会妨碍他皇权的人,从英国公府李威到襄城伯府的杨继岳。
方昇对自己的辱骂,便是邓修翼每日对自己的辱骂,“邓修翼你真可笑”,每天对著自己的仇人下跪磕头,自称奴婢。
想著,邓修翼的心弦又动,他又吐了一口血。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胡太医呵斥著邓修翼,“你再想,我就……”
邓修翼睁开了眼睛,看向胡太医,胡太医闭上了嘴巴。邓修翼又闭上了眼。
小全子已经和胡太医配合多次,此时端了药碗进来,胡太医让放一边,继续飞快地行著针。
约一盏茶后,胡太医才收住针,让小全子赶紧餵邓修翼喝药。
邓修翼喝药已经喝到不觉得苦了,药温刚好,他一口气喝了下去。可他不想躺著,因为如果躺著,他总觉得那个药在不断倒流,只会让他更加难受。於是他倚靠著小全子,坐著。
铁坚从行针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因为他在甲字號听到了太多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关於邓修翼的事,他目不转睛看著邓修翼,想问不敢问,不知如何问。
胡太医收著医箱,对邓修翼道:“我是管不了你了。反正我定是会稟告的。你要死要活,最好给我一句准话。你要真死了,我正好辞了这个差事。你要真想活,你最好今日回去就躺床上,一日不要动。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你就当我胡咧咧,反正我也姓胡。”
“胡兄,劳烦……你了。”邓修翼轻轻道了一句。
“別叫我胡兄!我叫胡庸材,原来自负医术天下第一。遇到你之后,我承认我就是个庸才。好了吧怕了你了!”
说完,胡太医收拾完药箱,抬脚就走了。
邓修翼让小全子去送,铁坚拉住了小全子,亲自送胡太医出门。
……
在锦衣卫门口,铁坚对胡太医说:“胡太医,辅卿今日一切都是为了救我的命。今日一切,都是我欠他和欠你的。若他有何不对处,你莫往心里去。”
胡太医看了铁坚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要走。
铁坚拦住他,又问道:“他是不是……是不是快要死了”
胡太医又看铁坚一眼,终於道:“他再被这样折腾,活不过三个月了!你们都满意了吧”
“胡太医,要怎么做,他才能活”
“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天天伺候!”
铁坚默然,邓修翼如何才能离开这个地方如何才能
“你也没办法吧还问什么!”胡太医甩袖而去。
……
铁坚耷拉著脑袋,回到了锦衣卫內,这时书吏將方昇的《悔过书》交来了。铁坚匆匆看了一遍,心中大定。至少,不用邓修翼再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