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见到太子太子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有没有让你传话给良嬪,让良嬪不要动手。”邓修翼又道,“或者,太子通过不见你,就是默许让良嬪做了这伤天害理的事!”
说完,邓修翼不再说话,闭上了眼,长而无肉的右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著。
这“嗒,嗒嗒”的声音,如同战鼓一般,敲在了茂林的心里。
如许沉默,一直持续了很久,茂林始终没有开口。
孙健已经按耐不住,但是拼命忍著。安达则数次想要站起来,对茂林一顿皮鞭伺候,但也碍著邓修翼在场,只能数次转头一会看邓修翼,一会看茂林,独独不看孙健。
此时,对邓修翼来说,无论茂林是否听得明白他的意思,是否招供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构建了一个新的信息分析途径,这个新途径的听眾,除了刑具上的茂林,更重要的是在座的安达!
他最需要安达听懂。
首先,司礼监有茂林五月初六日前往东宫的记录。
第二,茂林去了两刻钟,虽然他自己说是磨蹭了时间,但是到底是磨蹭了时间还是做了其他什么,可以任皇帝发挥。
第三,再不济,茂林前往东宫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信號。
只要安达告诉皇帝,茂林前往东宫就是告诉太子,良嬪要动手了。邓修翼身上被皇帝压的构陷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至於,太子接到信號后,是阻止是默许都可以由外朝老大人们去发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到底是阻止还是默许,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君言即法,君责即罪!
除非,老大人们有力量去证明,太子根本没有接到信號!那,所有围绕太子的诬衊都会烟消云散。而诬衊太子的那个人,就是邓修翼,也会烟消云散。
假如,老大人们愚蠢到连这个都证明不了,那合该太子受这个罪!
至於老大人们到底能不能证明邓修翼心里轻轻笑了。
邓修翼等了一会,他决定不再等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茂林,茂林也正看向他。邓修翼收回了冷漠的眼神,他用力手撑著桌子站起了身,然后扶墙转身,离开刑房……
“掌家!”刑具上的茂林急忙叫住了邓修翼,口中的血水和著唾液都喷了出来。
茂林之前在反覆咀嚼邓修翼话里的意思。
现在,他终於想明白了。
如果良嬪和太子有过约定,自己到东宫,无论太子真的不在,还是太子明明在就是不见,这个信號想要传递的信息已经完成。
如果良嬪和太子根本没有任何约定,在別人看起来,这个信號依然成立。
无论是哪一种,按照邓修翼话的意思,別人都会以为太子就是知情人。那么,想要诬陷太子的人,可以进一步说,太子都默许良嬪动手。
此时,自己还要保住太子,只能说自己见到太子了。
自己去东宫真的就是看看太子身体如何,没有任何其他的目的,不包含其他任何的信息。
这样太子才是不知情的,只是娘娘执意要动手。也只有如此,太子才能是安全的。
现在良嬪虽然还没有获罪,但是早晚皇帝是要下旨的,也就是说良嬪已经没救了。
皇帝之所有那么多天还不下旨,就是因为顾及太子。
所以,只能拼死保住太子,而保住太子,不仅可以保住良嬪娘娘,自己也才有可能保命。
当茂林看到邓修翼站起了身,他著急了。他以为邓修翼就此下了定论,所以他开口了。
“掌家!”茂林又高声叫了一声,“小的想起来了!”
邓修翼听到茂林的话,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茂林扯谎能扯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反而破坏了他的筹划。
他扶著墙,慢慢转身,冷冷看著茂林,不说话,只微微抬起下頜,示意茂林继续讲。
“小的,確实见到了太子。太子只说,一切安好,请母妃勿要……勿要忧心!”茂林扯著谎。
邓修翼心里一松,面上不显,用力撑著墙,继续追问:“你之前为何不说”
“太子再三关照,祖训……东宫不宜和后宫多有往来。他只是……偶有微恙,不宜如此……兴师动眾,只当未见过即可。所以,小的不敢说。”
茂林已经用尽浑身解数了,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说法了,只有这个说法看起来很合宫规很合理,但是又没有什么实质性內容。
邓修翼心里此时才真的鬆了下来,对著孙健道:“画押吧!”然后他没有看茂林,直接扶墙撑著后腰走了。
他不想再给茂林说话的机会了,言多必失!
安达一看邓修翼走了,也快速离开了刑房,追著邓修翼出来。
出了刑房,他便看到邓修翼背靠在墙上,一手扶著后腰,一手按著胸,不断咳嗽。安达赶紧过去给邓修翼抚胸道:“掌家真厉害!之前几日我们如此这般,他都不说实话。掌家今日几句话,轻鬆便让他开口说了真话。”
邓修翼眯了一下眼,他可不能让安达带著这个念头去跟皇帝报告,转头对安达道:“哪有那么……咳咳……轻鬆啊昨日,你们斗的是力。今日,我用的……咳咳……是智。安达,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咳咳,比你们昨日轻鬆”
“是是!掌家辛苦!小的对掌家佩服地五体投地!”安达继续諂媚道。邓修翼听著,保持著警惕,面上笑了一笑。安达搀著邓修翼,走向旁边的偏房等孙健。
一会,孙健来了,拿著茂林的口供和画押给邓修翼看。
邓修翼接过笔,划掉了所有良嬪,全部改成了韩氏,划掉了他讲的最长的那段话。
让孙健重新誊抄,重新画押。孙健又匆忙而去。
又过了一盏茶,孙健拿著重新画押的口供而来,邓修翼仔细地读了一遍,收进了袖中。对安达和孙健道:“两位辛苦了。如是,便可向陛下交差了。”
“掌家辛苦!”两人皆向邓修翼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