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这些守地安门的內监都知道,但是大家都不说。反正大太监们没人会来这里,给了小太监们可以偷偷溜出宫的机会。
他將早已经准备好的软梯,扔了出去。江华赶紧將自己藏进阴影里面,生怕被人看到。
夜鴞声停止了,一会四个黑衣蒙面人,顺著软梯翻墙而入。四人向著江华一点头,然后快速地向著司礼监方向掠去。
江华已经完成了他应该做的事情,快步走回自己的值房,至於后面的事情,接头的人跟他说不用他管。
四个黑衣人,趁著夜色,用各种阴影掩盖自己的行踪。
三月十六日,真不是一个动手的好日子,月亮实在是太亮了。
但是经不住三小姐著急,所以他们只能鋌而走险。
司礼监在万岁山脚下东侧,从他们翻墙而入之处,到司礼监还有一段路程,这段路程对他们来说並不困难。
困难的是,到了司礼监附近,便会遇到禁军金吾卫,司礼监离开紫禁城的玄武门实在太近了。
司礼监的门面西而开,几乎便是正对玄武门的值守。从正门入,是痴心妄想,也是找死。
如果万幸能不惊扰到金吾卫,他们摸进了司礼监,邓修翼住的掌印院子在整个司礼监的南边,离开內书堂很近,几乎就是紧挨著紫禁城的北宫墙。他们还要横穿整个司礼监。如何不惊扰司礼监內那么多人,则是第二个难题。
至於如何將邓修翼带出来,则是第三个难题。
总而言之,难上加难加难!
四人的领队正是马骏,无论如何难,三小姐的命令就是命令,就算送死,也要去执行命令。
他们已经摸到了司礼监的北墙了,四人紧紧靠著北墙,等待机会。马骏仔细听著里面的声音,万籟俱寂,隱隱有呼嚕声。
马骏向著三人点了一下头,其中一人从身后拿出飞爪,“鏜”得一声,飞爪搭上了司礼监外墙的屋檐上。
“什么人!”一声高呼,马骏一转头,看到从西面远处有一队巡逻的禁军而来。
“走!”马骏快速发出指令。四人立刻放弃了任务,向著来路跑了回去。
西面巡逻的禁军也快速跑了起来,领头是一个年轻的小將,跑步速度极快。马骏四人快速跑,这个小將则紧紧跟著,这个小將甩开了后面很大一截,正在慢慢逼近马骏四人。
“跑!”马骏大声对著另外三人道,自己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这个小將离开的距离,他的危机感越来越强,因为这个小將实在跑太快了。
就在他们快要跑到皇城跟前时,这个小將追上了马骏,伸手去抓马骏的衣服。
马骏猛甩身,躲开了他的伸抓,但是也因此速度放慢了下来。
马骏毕竟年过近四十,不比小將二十不到。小將又一次欺身上前,拦住了马骏的去路。
“跑!”马骏又一次大声喊!那三人转头看到马骏被拦,正欲停步搭救,但马骏的这声“跑”是命令,於是三人头也不回的继续跑向皇城。
这时马骏才仔细看向那个小將,就在马骏看小將的时候,这个小將突然伸拳砸向马骏面门。
马骏本能后仰,躲开拳头。不想小將却改拳为抓,一把拉下了马骏的面罩。
“是你!”小將认出了马骏。
马骏不敢回答,因为他只觉得小將面熟,但是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到底是敌是友
小將当机立断,將面罩扔还给了马骏,然后对他说:“我不知道你们来干嘛,你赶快跑。这里我应付!”
“敢问將军高姓!”马骏拱手道。
“卫!快跑!”
马骏想起这个小將是谁了,原来是永昌伯府的二公子卫靖达。只是马骏见他时他只有十三岁,如今已经是十七岁的少年了。怪不得有点面熟,却很难认出来。
马骏感激地一点头,又快速向北跑去。
几息后,小將身后的巡逻禁军气喘吁吁追了上来,只看见小將双手撑著膝盖,对著他们道:“快!往东!跟我追!”卫靖达带著这群巡逻的禁军跑向了东面。而此时,马骏已经翻出了皇城的北墙外。
外面的喧囂声,已经惊醒了司礼监里面的人。朱原吉、陈待问和安达都到了邓修翼的內室来看他。
其实一来邓修翼住的地方离开北墙很远,二来他今日著实累著了,他什么都没听到。他其实是被司礼监里面的声音吵醒的。
“掌家,您没事吧”安达最先询问。
“我无事,外面发生什么了”
“还不知道,只听到北墙外一阵吵闹、追赶的声音。”
“你去门口问问,回来稟我。”
“哎!”安达匆忙而去。
大家都无心睡觉,便在邓修翼的內室等著。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多一点,安达引著卫靖达而来。邓修翼起不了身,不得已只能在內室见卫靖达,便支撑著斜靠在床上。
“卫將军!”
“邓掌印!”卫靖达向邓修翼行了一个军礼。
“刚才外间吵闹,不知何事”
“有四个黑衣人,意图越入司礼监。”
邓修翼一皱眉,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是毛贼盗窃”
其实,这时卫靖达已经猜出马骏他们来做什么的了,但是朱原吉、陈待问、安达、小全子都在,他不能就这样说出来,於是他道:“末將以为,他们是来行凶的。”
“行凶”邓修翼更加疑惑了。
“他们是来杀掌印大人您的。”卫靖达將“杀”字咬得极重。
“啊!大胆!”安达最先跳起来!
朱原吉和陈待问则是关切地看向卫靖达,眼睛中似乎在问,是谁谁敢这么做邓修翼则是盯著卫靖达的眼睛。
卫靖达又道了一句,“掌印大人定要保重,这宫外关切您的人,太多了。”
邓修翼回味著这句话,嘴上对著卫靖达道:“有劳卫將军!”
卫靖达又深深看了邓修翼一眼,抱拳而走。
邓修翼看著卫靖达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卫靖达的话中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