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曇望张著嘴,他实在料不到,沈佑臣的关注点竟然是自己、张肃和宋自穆都已经涉险过关。
如此之下,王曇望又有何立场,再责怪沈佑臣呢
他只是觉得,自己脱不脱干係,並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太子一定要平安无事。
几息之后,王曇望道:“我当上折弹劾司礼监,弹劾邓修翼。”
沈佑臣笑得更深了,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恐怕,有人正在等你的弹劾折。”
王曇望此时真不確定沈佑臣到底在想什么,於是他追问一句:“拙生,你可会上折”
“我”沈佑臣闭上眼睛,微微仰头,道,“我应该也会上折的。”
“好!”王曇望笑了,重重摇了摇沈佑臣的手臂,仿佛他们又是志同道合之人。
绍绪八年,三月廿二日,御书房。
九卿会审的结果隱掉了白石案的最终主谋,重点讲了初审之时刑部反覆追问绿枝、周顺之必要,大理寺覆核案件之仔细,都察院对刑部和大理寺作为之严谨,而经过第二次重审,终於使得真相大明。这份结果昨日便通报给了京中各个衙门。
今日,朝堂上无论何党之官员,都纷纷上折要求皇帝惩处司礼监掌印邓修翼,罪名只有一条,司礼监弄权,凌驾司法之上,险些使得真相掩盖。
九卿之中,除了姜白石没有上折外,另外八人都上了摺子。
至於都察院內,更是人人上折。
邓修翼便如被群狼环伺的孱兔,人人恨不得咬上一口为快。
朱原吉满心不解抱著內阁针对昨日三本邓修翼弹劾的票擬回到御书房。
他想不明白,为何內阁的票擬都是恳请绍绪帝杀邓修翼以谢天下。
他不明白,次辅沈佑臣应该是亲近自家师傅的人,为什么会在內阁也主张杀自己的师傅。
他不明白,姜白石为什么在內阁不为自己的师傅爭辩一句。
他更不解的是,为何今日参与九卿会审的九位大人,除了姜白石外,都上折弹劾自己的师傅。总计有五十多本摺子啊!师傅如何才能过关
他从內阁来的路上,一路哭泣。只是他边哭边快速地擦乾眼泪,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狠狠地为自己的师傅捏了一把汗,如今他真是发自肺腑地认识到,师傅一直说的,我们做奴婢的生死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他很想在御前给自己的师傅求情,但是师傅一直告诫他的话,他又不敢不听。
他如何能做到看著自己的师傅在眾口之下,被皇帝处死
心乱如麻!
绍绪帝看到了朱原吉的神情,带著戏弄的心思,问:“都是什么摺子”
朱原吉跪在堂上,道,“回陛下,都是弹劾邓掌印的摺子,內阁已经票擬好了。”
“哦,阁臣们都是什么意思”
朱原吉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恳请陛下……杀……邓掌印……以正国法。”
说到那个“杀”字时,朱原吉的声音都是抖的。
“那你批红吧。”绍绪帝继续道。
“陛下!”朱原吉声音高了一点,然后他就知道自己失態了,连忙低下声音道:“事涉司礼监,但听圣裁!”
“呵!”绍绪帝轻轻一笑。
朱原吉脑子快速转著,他知道到了邓修翼生死存亡的时候,他赶忙道:“奴婢斗胆!”
“你要为邓修翼求情”
“陛下,奴婢不是为邓掌印求情。奴婢斗胆!奴婢以为,內宦生死只在陛下圣裁!不受外臣置喙!无论邓掌印做的对与错,只有陛下可以定邓掌印生死。所有內宦,包括邓掌印,包括司礼监,都是陛下的奴婢。岂容外臣议论!”
“呵!”绍绪帝还是轻笑!
“陛下乾纲独断!外臣不过辅弼!故,无陛下圣旨,何人敢断奴婢们的生死!奴婢誓死效忠唯陛下耳!”
朱原吉快速地说著,他不知道自己急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真的很急。
然后他头如捣蒜一般,在地上磕著。
绍绪帝看了一眼身旁的甘林,只看到了甘林的脸上满是认同。
他又扫了一眼御书房里面的其他太监们,或者低头,或者脸上也是认同。
绍绪帝逗朱原吉已经逗够了,便道,“先放著吧。”
绍绪帝在等,他要等的不是弹劾邓修翼和杀邓修翼的摺子,他等的是弹劾太子的摺子。
“谢陛下!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