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持续了很久,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停下来,而天空依旧阴沉,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降水。
在保卫团收拾营地的时候,嚮导提前出发去寻找附近以撑船为生的土著,用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才將所有人和物资运过並不宽阔的河流。
沿著斑驳不清的道路走上大陆分水岭,前方忽然传来凌厉的鞭响。
李桓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向桂雪松使了个眼色,带著警卫连越过嚮导衝下山坡。
他猜到华工的境地会非常艰难,却没想过会这么艰难。
昨日的暴雨导致已经开凿出来的豁口塌方,鬆软的火山岩土衝垮了堤坡,骨瘦如柴的华工泡在齐腰深的水里,继续挖掘著山体。
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华工,倒在缓缓流淌的淤泥中,遍布疤痕的脊背上,刚添了一条像是蜈蚣的新鲜鞭痕。
拿著鞭子的白人监工愣了一下,指著突然闯入的警卫连战士,嘰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听不懂的话。
嘭。
李桓像是凶猛的野兽扑下,一拳打在白人监工的鼻子上。
伴隨著泼向半空的鲜血,鼻子都要凹陷进去的白人监工倒飞出去,在淤泥中翻滚了几圈停了下来,昏昏沉沉的脑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啪。
他捂著鲜血直流的鼻子,喉咙里酝酿的惨叫声还未发出来,就被凌厉的鞭响给堵了回去。
李桓含怒出手的这一鞭子,直接將白人监工的半张脸抽得皮开肉绽,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直到这时,工地上像是停滯了的时间才流动起来。
其他白人监工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打晕过去,愤怒地咆哮著冲了过来,隨身携带武器的几个更是开始往枪管里装填火药。
警卫连当然不会让他们得偿所愿,虽然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枪托和子弹更能准確地传达意义。
当冲在最前面的被砸倒在地,往枪口塞入弹丸的被子弹打断手臂,再也没有一个白人敢做出任何举动。
“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在十几名持枪警卫的簇拥下,从不远处的帐篷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支装满弹药的转轮手枪。
宣泄出心中的怒火,李桓的心情平静了一些,拎著带血的鞭子打量著对方。
中年看起来四干岁左右,身材看起来颇为健硕,很好地撑起来剪裁得体的西装,精心修剪的头髮垂在鬍鬚边,与淡蓝色的眼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李桓没有回答,那双不是很能隱藏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慍怒,视线扫过全副武装的警卫连战士,又浮现出一抹凝重。
“我们有新格拉纳达政府颁发的特许经营权,一切行动都符合这里的法律。”
中年微微眯起眼睛:“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我会向新格拉纳达政府提出严肃的抗议。
“阿斯平沃尔。”
姍姍来迟的约瑟夫喘著粗气,抬手指向迷茫地看著这一切的华工们:“你的人在虐待李的同胞,这个解释不能让你满意吗”
“同胞”
阿斯平沃尔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打量著自己的李桓。
霍兰德与阿斯平沃尔公司以远东贸易起家,他这个执行长去过很多次凤浦港,见到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中国人。
但却从没有见过像是李桓和警卫们一样,如同出鞘宝剑般凌厉的。
以至於明明对方有和华工一样的肤色,他却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是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