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任何道理,他认定了道玄也是中了那人的高明幻术,才会被洗脑成这副模样,
“什么人间道!我看是妖魔邪道!是蛊惑人心的魔功!”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间紧闭的茅草屋,眼中杀意暴涨:
“让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滚出来!我要亲手劈了他,破了他的妖法,看他还怎么在这里惑乱人心!”
“轰——”
独孤周身剑气勃发,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出手,先将这破茅屋夷为平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那两扇破旧得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了。
“吵死了!!!”
一声充满了极大怨念和起床气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在小院中炸响。
李玄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如鸡窝般的长发,穿着松松垮垮的中衣,连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布鞋就冲到了门口。
他半眯着惺忪的睡眼,满脸都写着“我想杀人”四个大字,冲着院子里吼道:
“大中午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啊?!又是你这个神经病剑疯子!上次还没闹够是吧?有完没完啊!”
李玄现在是真的火了,肺都要气炸了。
天知道他刚才做了个多美的梦!
梦里他终于凑齐了材料,用那口大铁锅炖了一锅鲜美无比的千年老母鸡汤,汤色金黄,香气扑鼻。
他刚拿起汤勺,正准备美美地喝上第一口,结果就被一声巨响给震醒了,紧接着外面就是那个剑疯子破锣嗓子一样的鬼叫。
“我的鸡汤啊!我刚到嘴边的鸡汤啊!”李玄内心在滴血,在咆哮。
“我真是服了!这都什么人啊!天天打打杀杀的不用休息吗?大清早的(虽然已经中午了)就来别人院子里鬼哭狼嚎,有没有一点公德心啊!真当我这是菜市场吗?”
然而,这句在李玄看来只是普通人发泄起床气的大吼,落在神经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独孤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那声“吵死了”,不像是人声,更像是苍天震怒,是大道伦音!
一股无形的天地伟力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他周围那些原本狂暴无比、足以撕裂山岳的血色剑气,竟在这一刻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又是这一招!
那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解析、更无法抵抗的规则之力!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他,连他呼吸一口空气都是一种罪过!
独孤浑身猛地一僵,刚凝聚起来的滔天剑意险些当场溃散。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那个衣衫不整的年轻人。
只见对方满脸的不耐烦,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于强者的敬畏,有的只是深深的嫌弃和厌恶。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只令人厌恶、嗡嗡乱叫的苍蝇!
不,甚至连苍蝇都不如,就像是在看一团需要立刻清扫出去的垃圾!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独孤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握着神剑“绝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仿佛李玄那看似随意的一站,就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进攻路线,让他感受到了万劫不复的危机。
李玄被他那副见了鬼的样子搞得莫名其妙,心里的起床气更重了。
“神经病吧?自己跑到别人家大吼大叫,还问别人用了什么妖法?我看你才像个练功走火入魔的妖怪!”
“神经病!”李玄极其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再跟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多费半句口舌。
他甚至都懒得再正眼看独孤一下,只是极度不耐烦地冲着旁边的道玄摆了摆手,那动作,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蚊子。
“道玄,把他弄走,赶紧的。我看着就烦,觉都睡不好了。”
说完,李玄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困倦的泪水。
他看都没看独孤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神剑一眼,慢悠悠地转过身,趿拉着鞋子,径直朝着屋内那张对他有着无穷吸引力的破木板床走去。
他必须要回去把那个没喝到鸡汤的梦给续上!
“是,前辈。”道玄真人恭敬地应道,随后看向独孤,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可怜虫。
这种被彻底无视,甚至被当成垃圾一样随意让仆人处理的轻蔑态度,比世间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刺痛独孤那颗高傲而脆弱的自尊心!
看着李玄那悠闲、松弛、毫无防备,仿佛世间一切尽在其掌控之中的背影,独孤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装的!他一定是在装腔作势!”
“哪有面对强敌还能如此将后背完全暴露出来的人?他这是在故作轻松,想要在精神上压倒我!这等巨大的破绽,分明就是幻术维持不住的征兆!”
“没错!这就是机会!破除这该死幻象的最好机会!只要我这一剑刺下去,所有的虚妄都会烟消云散!”
独孤内心的恐惧与受辱的自尊激烈交锋,最终,赌徒的心理占据了上风。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也是他认为能破除心中魔障、挽回道心的唯一机会!
“给我死来!!!”
独孤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燃烧了体内所有的精血,将毕生的修为都灌注进了这一剑之中!
手中那柄“绝云”神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长虹,裹挟着他所有的道心、尊严与决绝,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刺李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