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就像是你刚刚中了五千万大奖,结果去兑奖的路上,彩票被风吹进了下水道,还是捞不出来的那种。
周围的修士们也是一个个如丧考妣。
有人疯狂地在垃圾堆里挖掘,试图找到哪怕一块还残留着道韵的碎片,但最终只能绝望地发现,这就是一堆垃圾。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难道是我们不够虔诚?惹怒了上苍?”
“大道之塔崩塌,这是大凶之兆啊!”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
“都闭嘴!”
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炸响。
众人浑身一激灵,循声望去。
只见熊霸站在那堆垃圾山前,虽然也满身是泥,但那双铜铃大眼中却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透着一股……凝重。
“慌什么慌!”
熊霸把手里的半个土豆一扔,虎目圆睁,扫视全场,
“俺师尊的东西,那是想立就立,想塌就塌!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直打鼓。
难道是俺刚才吃土豆吧唧嘴,声音太大传回去了,惹师尊不高兴了?
还是说,这塔建得太丑,师尊看着碍眼,直接远程销毁了?
想到这里,熊霸冷汗都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张凡。
每当这种时候,还得是文化人脑子转得快。
张凡此刻正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身上的青衫虽然沾了些灰尘,但依旧难掩那股出尘的气质。
他看着那一地狼藉,眼神深邃,仿佛在透过这堆垃圾,看着某种更遥远、更深刻的东西。
良久。
张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叹出了沧桑,叹出了敬畏,叹出了众人听不懂的高深莫测。
“师兄,咋回事啊?”熊霸小声问道。
张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声音清冷而坚定,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你们着相了。”
着相了?
众人一愣,哭声渐止,一个个茫然地看着张凡。
“你们以为,师尊赐下这座塔,是为了让你们在此贪图安逸,坐享其成吗?”
张凡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质问。
钱多多止住了哭声,挂着鼻涕泡问道:“难……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张凡猛地一挥衣袖,指着那堆烂泥,厉声道,
“大道无形!师尊是在用这座塔的生灭,给尔等演示天地间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道理!”
“缘起,则聚泥成塔,通天彻地。”
“缘灭,则塔散为泥,回归本源。”
“万物有成必有毁,有生必有灭。你们只看到了塔的辉煌,却忘了塔的本质不过是尘土。”
说到这里,张凡转过身,对着青云宗的方向深深一拜,语气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师尊这是在告诫我们:真正的道,不在塔里,不在泥里,而在……心中!”
“塔虽毁,但道已留心中!若是执着于外物,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众人原本混沌的脑海。
尤其是刚刚经历了“量天尺被掰弯”事件的鲁班尺。
他原本正对着一地废墟发愣,听完张凡这番话,整个人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无形之塔……不立文字,不留形体……”
鲁班尺喃喃自语,呼吸越来越急促,“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他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也不管身上那件被他视若生命的白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妙啊!实在是太妙了!”
“最完美的建筑,就是没有建筑!”
“只有毁灭,才是永恒的完成!只有消失,才是真正的存在!”
鲁班尺冲到张凡面前,激动的唾沫星子横飞:
“大师!令师尊的境界,简直已经超越了‘建筑’这个概念本身!他是在用整个世界做画板啊!”
“以前我们天工宗追求永固,追求不朽,那是何等的浅薄!”
“我要回去!我要回宗门!”
鲁班尺一把抓起地上那坨废铁般的量天尺,眼神狂热得令人害怕,
“我要把天工宗所有的楼都拆了!我要告诉那帮老顽固,真正的‘天工’,就是建好了再把它砸烂!这才是行为艺术的巅峰!”
说完,他竟连飞舟都不坐了,直接驾起一道歪歪扭扭的遁光,朝着中州方向狂飙而去。
只留下一句回荡在天地间的怒吼:
“从今天起,天工宗改名‘天拆宗’!谁敢阻我拆楼,我就跟谁拼命!!”
看着鲁班尺远去的背影,广场上的修士们面面相觑。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大师兄说得对啊!塔虽然塌了,但我刚才突破的境界还在啊!”
“没错!这堆烂泥就是师尊留给我们的警示碑!我们要把这堆垃圾保护起来,作为万宝城新的精神图腾!”
一时间,原本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
钱多多也不哭了。
他眼珠子一转,看着那堆垃圾山,立刻又嗅到了新的商机。
“来人!”钱多多跳起来喊道,
“把这堆……呃,把这处‘圣人悟道遗址’圈起来!以后谁想来参观这堆神圣的烂泥,门票一百灵石!
不,五百灵石!还要限制人数,每天只准进一百个!”
熊霸看着眼前这群又开始狂欢的人,挠了挠头,一脸懵逼。
“师兄,”熊霸捅了捅张凡,“师尊真的是这个意思?”
张凡收起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低声道:
“我哪知道。不过要是如果不这么说,这帮人不得赖着让咱们赔钱?”
熊霸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还是师兄高。”
“不过……”
张凡看着青云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忧虑,
“师尊这一手‘虚空造塔,挥手灭塔’的手段,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真正大人物的注意。”
“万宝城这潭水,怕是要彻底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