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指着柜子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肉块和果蔬,语重心长地说道:
“冰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毁灭。”
“那是为了什么?”当时的陆雪晴不解问道。
师尊从里面拿出一瓶冰镇快乐水,贴在脸上蹭了蹭,慵懒地说道:
“是为了保鲜。”
“这世间万物,跑得太快,活得太累。热了会腐坏,动了会消耗。”
“只有冷下来,静下来,让生命进入一种‘冬眠’的状态,才能锁住最原本的鲜活。”
“就像这块肉,冻在这里,十年后拿出来,它依然是它。”
“这不是死,这是最极致的……睡。”
画面破碎。
陆雪晴猛地睁开眼。
她看着眼前这足以冻裂神魂的“绝对零度”,眼中的困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错了。
这冰雪神宫,修了万年的冰,却修错了方向。
她们把冰当成了杀人的刀,当成了展示威严的权杖。
殊不知,冰的本质,是温柔的。
它是让万物在严酷中得以喘息的摇篮,是暂停时光流逝的琥珀。
“原来如此。”
陆雪晴喃喃自语。
她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那层冻结的空间,清晰地传到了冷寒烟的耳中。
“你说什么?”冷寒烟眉头一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妖女被绝对零度珠笼罩,为何神魂还没有崩碎?
陆雪晴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铁剑。
这一次,她没有运转任何灵力,甚至散去了周身那凌厉的剑意。
整个人变得松松垮垮,仿佛刚睡醒一般,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慵懒。
这股气质,简直像极了那个喜欢躺在摇椅上的李玄。
“你们的冰,戾气太重。”
陆雪晴看着冷寒烟,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师尊说过,想让西瓜好吃,得让它‘冷静’下来,而不是把它‘冻死’。”
“既然你不懂,那我便教教你。”
“何为……保鲜。”
铁剑轻挥。
这一剑,慢吞吞的,毫无杀气可言。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撕裂苍穹的锐气。
只有一阵风。
一阵轻柔、绵软,像是母亲哼唱的摇篮曲一般的微风。
“归藏剑意·第一式。”
陆雪晴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冬眠。”
风起。
那股足以冻结时空的“绝对零度”寒潮,在遇到这阵微风的瞬间,竟像是遇见了亲人的孩子,瞬间卸下了所有的狰狞与狂暴。
寒气没有消散,而是变得……困倦。
原本森寒刺骨的白色雾气,迅速转化为一种暖融融的乳白色光晕,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首当其冲的冷寒烟,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妖法?给我破!”
她疯狂催动体内灵力,试图抵挡这股诡异的力量。
可是,并没有攻击袭来。
袭来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深入骨髓的……困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暴雪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跌进了一个温暖柔软的鸭绒被窝里;
又像是在寒冬腊月,守着火炉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睡吧,睡吧,别打了,好累啊。
“不……本宫是化神……岂能……”
冷寒烟咬破舌尖,试图用剧痛来保持清醒。
但那股剑意直指本源。
那是“藏”的法则,是生命归于沉寂的自然规律。
哪怕是化神修士,也无法违抗“天黑睡觉”的至理。
啪嗒。
冷寒烟手中的绝对零度珠失去了灵力支撑,掉落在地,滚出老远。
她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慢慢弯了下去。
她那双充满杀意与威严的凤目,此刻眼皮像是挂了千斤重担,拼命打架。
“好……好困……”
冷寒烟身子晃了晃,眼中的挣扎最后化为了一片迷离。
她甚至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狠话,双腿一软,整个人毫无形象地侧躺在了冰冷的祭坛之上。
下一秒。
呼……呼……
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不仅是她。
广场上,数千名原本严阵以待的神宫弟子,此刻就像是中了多米诺骨牌咒语一般。
“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执法长老,此刻抱着柱子滑坐下来,嘴角流出了晶莹的口水。
那些精英弟子更是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仰八叉,脸上都挂着一种极为安详、甚至带着几分幸福的笑容。
整个冰雪神宫,除了风声,便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一剑出,万法寂。
这不是杀戮。
这是强制所有人,进行一场灵魂层面的“午休”。
陆雪晴收剑入鞘。
她看着倒了一地的神宫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安静多了。”
“师尊说的果然没错,万物皆有灵,大家都只是累了,需要睡一觉。”
她转过身,再无阻碍地走向那座巍峨的冰神峰。
在她身后,那位极北霸主冷寒烟,正缩着身子,像只小猫一样,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别……别抢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