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心境平和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之前的暴戾、傲慢、急躁,仿佛随着那一觉,统统被排出了体外。
“破而后立……极寒生暖……”
冷寒烟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她懂了!
一直以来,冰雪神宫都修错了!
她们一味追求极致的寒冷,追求杀伐与冻结,却忘了冰的另一面是“藏”。
不懂“藏”,便不懂“生”。
而刚才那个青衣前辈的一剑,根本不是为了羞辱她们,也不是为了杀人。
那是在传道!
是用一种最为直接、最为霸道的方式,强行将她们从错误的道路上拉回来,让她们体会什么才是真正的“冰之大道”!
“这是……大恩啊!”
冷寒烟浑身颤抖,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时候,广场上其他人也陆续醒来。
“哎哟……这一觉睡得真香啊。”
之前那位被打断了本命法宝、吐血昏迷的大长老,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随即脸色大变。
“我的旧伤……好了?!”
大长老惊呼出声。
她早年因为争斗留下的肺腑暗伤,每逢阴雨天便痛不欲生,此刻竟然痊愈了,连呼吸都顺畅了无数倍。
“我的心魔也没了!”
“天呐,我感觉修为精进了!”
“呜呜呜,我卡在金丹圆满三十年了,刚才梦里突破了!”
惊喜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原本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冰雪神宫,此刻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奇迹见证现场”。
数千名弟子,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拿剑,而是检查身体,然后发出狂喜的尖叫。
这一觉,治好了她们全宗上下的职业病——“寒毒入体”和“躁郁症”。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祭坛中央。
那里,那个青衣女子正拿着剑,似乎准备对着冰神峰比划。
此时此刻,在神宫众人眼中,那个原本“十恶不赦”的妖女形象,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浑身散发着圣洁光辉、深不可测的隐世高人。
甚至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前……前辈!”
冷寒烟顾不得整理仪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了陆雪晴面前。
陆雪晴正专心致志地计算切割角度,突然被人打断,眉头微微一皱。
还没等她开口,一双温热的手就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冷寒烟死死抓着陆雪晴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刚才那一剑,可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上古神术‘大梦千秋’?”
“您一眼就看出了我宗功法的弊端,特意用这种方式为我们洗筋伐髓、重塑根基啊!”
“若非前辈出手,我等还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迟早会走火入魔而亡!”
“您不仅治好了我们的失眠症,还治好了我们的狂躁症!您是我们全宗的再生父母啊!”
说着,这位威震极北的化神大能,竟然当场就要行跪拜大礼。
陆雪晴:“……”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抽了出来,甚至还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什么大梦千秋?没听过。”
陆雪晴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冷淡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我只是嫌你们太吵,想让你们安静点,别打扰我取冰。”
这话若是放在之前,那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现在,落在冷寒烟耳朵里,那就是“高人风范”!
听听,多么的不居功!多么的云淡风轻!
明明给了天大的造化,却说得如此随意,这就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境界啊!
冷寒烟眼中的崇拜之色更浓了,她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前辈教训得是!是我们太聒噪,扰了前辈清净!”
“取冰?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冷寒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前辈看上哪块了?别说是一截峰顶,就算是您想把整座冰神峰搬走,我们也绝无二话!甚至还能帮您打包!”
周围的长老们也纷纷附和,一个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前辈,这块够吗?不够我们在旁边再给您凿几块万年寒玉?”
“前辈,需不需要我们派人帮您运回去?包邮哦亲!”
“前辈,您以后常来啊!只要您心情不好,随时来给我们‘催眠’一剑,我们神宫上下扫榻相迎!”
这态度的转变,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要打生打死,要把人家做成冰雕。
现在恨不得把人家供起来,每天求着被砍一剑。
陆雪晴看着这一群突然变得无比热情的女人,虽然心中觉得莫名其妙,但只要不阻碍她完成任务就行。
“不用搬山。”
陆雪晴指了指那两枚还悬浮在空中的铜板,认真地说道:“师尊说了,做买卖要公平。两文钱,买三万斤冰。钱货两讫。”
冷寒烟看着那两枚生锈的铜板,这一次,她再也不敢轻视了。
在她眼里,那哪里是铜板?那分明是蕴含着“大衍五十,遁去其一”的无上道韵信物!
“收下!快收下!”
冷寒烟颤抖着双手,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枚铜板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既然是尊师的规矩,晚辈不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