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李玄长长地吸完那口气,胸腔里的浊气排空,感觉喉咙稍微没那么冒烟了。
但也仅此而已。
那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燥热,依旧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身上。
汗水顺着脊背滑进裤腰,腻乎乎的让人抓狂。
“这鬼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玄瘫在摇椅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手里那把破蒲扇有气无力地扇动着热风。
突然。
院子里的知了停止了惨叫。
刚才还趴在树荫下吐舌头的大黄,猛地夹起尾巴,
呜咽一声,滋溜一下钻进了狗窝最深处,屁股朝外,瑟瑟发抖。
原本刺眼的阳光,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大竹峰,黑了。
“嗯?阴天了?”
李玄心中一喜。阴天好啊,阴天意味着要下雨,下雨就能降温。
他费力地睁开一只眼,想要看看是不是乌云来了。
这一看,他整个人直接从摇椅上弹了起来。
“卧槽!”
李玄瞪大了眼睛,嘴里的草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头顶上空,哪有什么乌云。
那是一块巨大到让人绝望的白色物体。
它遮蔽了太阳,覆盖了整个大竹峰,甚至连周围的几座山头都被它的阴影笼罩其中。
那东西通体晶莹,冒着森森寒气,边缘还挂着没来得及抖落的泥土和岩石。
这不是云。
这是一座山。
一座正在以自由落体速度,笔直地朝着他脑门砸下来的冰山!
强烈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李玄能清晰地看到冰山底部那些古老的纹路,甚至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足以把人冻成冰棍的寒风。
“这特么……”
李玄喉结疯狂滚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谁家冰箱炸了?
还是哪位过路的大能那东西没拿稳,掉下来了?
这要是砸实了,别说他这个炼气三层的小菜鸡,就算是整个青云宗,估计都得变成一张二向箔。
“停!停停停!”
李玄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嘴里胡乱喊道:
“别砸我!我就想吃口冰,没想吃席啊!”
他不想死。
他只想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有一碗碎冰冰,浇上酸梅汤,舒舒服服地葛优躺。
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得等他吃完这口冰再说。
这就是他此刻最真实、最强烈、也是唯一的念头。
嗡——
就在冰山距离大竹峰顶不足百丈,即将把这座可怜的小山头碾成齑粉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李玄的掌心为圆心,骤然扩散。
那是规则。
是这方天地对位面之子最卑微的顺从。
既然你想吃碎冰冰,那这就不能是杀人的山。
它必须是食材。
既然是食材,那就得有食材的觉悟。
咔嚓。
那座屹立在极北亿万年、连化神期修士都无法撼动的冰神峰,在半空中突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庞大的冰体内部仿佛被某种至高的意志瞬间解构。
哗啦啦——!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豆腐撞上了无形的钢丝网。
千万钧重的冰山,在李玄头顶上方五十丈处,瞬间崩解。
原本足以灭世的整块玄冰,化作了无数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棱角分明的冰晶。
阳光穿透冰晶的折射,在空中架起了一道绚丽的七彩虹桥。
“这……”
李玄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
大雨倾盆。
不,是冰雨。
漫天的冰晶如同倾倒的银河,呼啸而下。
李玄下意识地抱住脑袋,缩成一团,准备迎接这一场“枪林弹雨”的洗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些冰晶仿佛长了眼睛,又或者是自带了导航系统。
它们在落到李玄头顶三寸处时,自动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精准地避开了他的身体,避开了他的摇椅,甚至避开了他那把破蒲扇。
噼里啪啦。
清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李玄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透过指缝向外看去。
只见他面前那个原本用来装酸梅汤的粗瓷大碗里,此刻已经堆起了一座尖尖的小冰山。
冰晶细腻均匀,大小一致,仿佛经过了最精密的机器切割。
不仅如此。
院子角落里的那口大水缸,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多余的冰晶则均匀地铺洒在院子的地面上、屋顶上、树梢上。
原本干裂的土地被冰层覆盖,原本卷曲的树叶挂上了冰霜。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那座遮天蔽日的冰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竹峰变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世界。
寒气弥漫。
原本高达四十度的酷热气温,呈断崖式下跌。
三十度……二十五度……
最终,温度恒定在了一个令人毛孔舒张、如沐春风的数值——二十四度。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这是人体最舒适的温度,也是李玄上辈子开空调最喜欢的设定。
“活……活下来了?”
李玄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看了看周围这宛如童话般的冰雪世界。
他眨了眨眼,目光最终落在了面前那个装满碎冰的大碗上。
没有丝毫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