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座被迷雾与遗忘笼罩的图书馆城市,船只再次驶入无边无际的灰白混沌。怪人——或者说,开始自称“荒”的存在——沉默地占据着船尾一角,它那纯黑的双眼不再仅仅观察书籍和死物,更多时候,是落在曹昆团队每一个成员的身上,记录着他们的互动、决策,乃至细微的表情变化。它像一个最勤奋的学生,贪婪地汲取着关于“人类”这个族群的一切数据。
曹昆肩胛和手腕的伤势在陆诗文的草药和自身强化体质的恢复下,已无大碍,但那份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挫败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实力的不足。他更加沉默,修炼也更加刻苦,尤其是在能量操控和精神力锤炼上,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航行变得枯燥而压抑。直到第三天,前方水域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浑浊的水道两旁,出现了越来越多人为(或者说“兽为”)修剪过的痕迹——一些碗口粗的树木被整齐地啃断,断面光滑,并非自然倒塌或变异兽争斗所致。一些坚韧的藤蔓被编织起来,固定在露出水面的树桩之间,形成简陋的围栏。
“有东西在这里活动,”刘雯雯压低声音,示意大家警惕,“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一片相对开阔、水较浅的区域,赫然出现了几座搭建在水面之上的简陋木屋!这些木屋利用天然树杈作为支撑,墙壁和屋顶由粗细不一的树枝、泥巴和宽大的变异树叶混合搭建而成,结构粗糙却异常牢固,充满了原始的智慧。木屋之间有简陋的木栈道相连,甚至能看到一些用巨大贝壳或石头简单垒砌的“平台”,上面晾晒着一些鱼干和不知名的水草。
“建筑?这里有智慧生物建立了村落?”黄一一惊讶地捂住嘴。
就在他们观察之际,一阵尖锐而急促的“唧唧!喳喳!”声从村落方向传来!只见数十个棕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木屋、水下和附近的灌木丛中钻出,敏捷地跃上栈道和屋顶,手中握着打磨过的骨矛、尖锐的石块,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从人类废墟中捡来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片磨成的简易刀具!
这些生物直立起来约有一米二三高,浑身覆盖着厚实油亮的棕灰色毛发,尾巴粗长有力,四肢短小却显得异常灵活。圆耳朵,黑鼻头,嘴边有着标志性的长须类似于末日前的水獭,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不再是单纯的野性,而是带着清晰敌意、警惕,以及……一种初步的、组织性的智慧光芒!
变异水獭!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一个形成了原始部落式社会结构的群落!
它们显然将曹昆团队的船只视为了入侵者。一只体型格外壮硕、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各种色彩鲜艳的变异兽牙齿串成的“项链”的水獭,站在最高的那座木屋顶上,挥舞着手中一根镶嵌着锋利鱼刺的骨矛,发出更加尖锐的“唧唧”叫声,像是在发布命令。
瞬间,站在前排的十几只水獭同时扬起了前爪!它们爪中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颗颗鸡蛋大小、表面布满小孔的泥球!
“小心投掷物!”曹昆厉声警告。
话音未落,那些水獭以一种近乎统一的动作,猛地将泥球掷出!泥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并非直接砸向船只,而是在靠近船只上空时,“噗噗”地自行爆裂开来,弥漫开一大片黄绿色的、带着强烈辛辣刺激气味的粉末!
是某种刺激性的植物粉末!旨在驱赶和干扰!
“咳咳!什么东西!”张小五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都红了。
“捂住口鼻!”陆诗文急忙喊道,她自己则迅速将之前备用的抗毒药剂分给靠近船头的人。
第一波“化学攻击”刚过,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另一批水獭利用它们在水中的极致敏捷,如同鱼雷般潜入水下,迅速靠近船只,然后用它们锋利的爪子和牙齿,开始疯狂地啃咬、抓挠船底和露出水面的船桨!
“妈的!它们在凿船!”张小军怒吼,试图用长矛去捅水下的家伙,但水獭在水下太过灵活,根本刺不中。
更有几只格外强壮的水獭,站在栈道上,利用一种简陋的、由富有弹性的藤蔓和皮兜制成的投石索,将尖锐的石块如同雨点般射向船上的人员!力量不大,但精准度颇高,打在强化过的皮甲上“砰砰”作响,威胁不大,却极大地干扰了众人的行动。
团队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这些水獭单体战斗力或许不强,但它们展现出的分工协作、战术运用和工具使用能力,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变异生物(除了荒)。它们已经脱离了纯粹的野兽范畴,踏入了原始文明的的门槛!
曹昆挥刀格开几块飞来的石头,眼神凝重。他注意到,那个戴着“项链”的壮硕水獭,始终站在高处指挥,它的叫声长短、高低变化,似乎对应着不同的指令。这个群落,已经有了明确的领袖和初步的指挥体系。
“不要下死手!”曹昆下令,“驱赶为主!它们只是在保卫领地!”他意识到,与这样一个开始走向文明的智慧生物群落结下死仇,并非明智之举。更何况,他们只是过客。
刘雯雯、黄一一和陆雨的箭矢开始瞄准水獭们脚下的木板或它们身旁的水面,进行威慑性射击。比个蹦兄弟则用长矛拍打水面,制造噪音和波浪,干扰水下凿船的家伙。煤球和阿黄在船上狂吠,威慑着试图靠近的敌人。
一直沉默观察的荒,纯黑的眼中数据流般的光芒闪烁。它看着水獭们的协作,看着那简陋却有效的工具,看着那基于声音的初级指挥系统,用那平直的语调低声评论:“群体协作,工具使用,初级社会结构,效率高于单独个体,有趣!”
它的评价,冰冷而客观,仿佛在分析一个自然现象。
在团队有节制的反击和荒那庞大身躯带来的无形威慑下(水獭们似乎本能地对这个光滑无毛的大家伙感到忌惮),水獭群的攻击势头渐渐减弱。那只首领水獭盯着船只和船上明显不好惹的众人,尤其是看了一眼荒之后,发出了几声短促的叫声。
水獭们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木屋、水下和浓密的植被中,只留下一些狼藉的痕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辛辣气味。
曹昆试着与水獭交流,将武器收起,喊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不会攻击。”同时集中精神力,向对面传递善意。
这时,一只看起来年纪较大、胡须都有些发白的水獭,从一间较大的木屋中缓缓走出。它手中没有武器,反而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杖。它走到栈道边缘,先是对着屋顶的首领叫了几声,似乎在交换意见,然后它将目光投向曹昆的船只,尤其是……落在了曹昆和荒的身上。
老水獭的眼神中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智慧与谨慎。它缓缓抬起一只前爪,没有握拳,而是摊开手掌,露出了柔软的肉垫,然后慢慢地将爪子收回,按在自己毛茸茸的胸口,发出了一声较为平缓的“唧”声。接着,它又伸手指了指曹昆他们,以及他们脚下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