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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墨惊朝堂(2 / 2)

每一声低语都如针尖刺在臻多宝心上。他既欣慰于手稿引起震动,又恐惧于可能降临的灾祸。赵泓此刻身在何处?伤势可有好转?为何一日过去仍无消息?种种担忧如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

午后阳光斜照入室,书局气氛却愈发紧张。几位身着深色官服的生面孔悄然出现,以检查防火为名,仔细查问近日书局人员往来。臻多宝注意到他们腰间佩刀的特殊纹饰——那是影阁侍卫的标志。影阁直接听命于皇上,专门处理朝中隐秘事务,他们的出现意味着事态已经超出了普通文书的范畴。

他被单独叫至偏室,面对盘问。室内只一桌一椅,墙上悬着“慎独”二字匾额,墨色深沉如夜。

“近日可有不寻常之人来访?”问话者面白无须,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大人,书局每日往来官员众多,并无特别之人。”臻多宝垂首应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夜间值班可曾发现异常?”

“卑职前夜当值,一切如常。”臻多宝感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那夜他确实当值,也确实将赵泓的手稿悄然置入校勘稿中,但他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赵修撰已告假两日,你可知他所为何事?”

臻多宝心头一紧,背上渗出冷汗:“赵大人只说是旧疾复发,需静养数日。”这倒是实话,赵泓确实以旧疾复发为由告假,只不过真实的病情远比这严重——那是前夜被人暗算所受的刀伤。

“你与赵修撰相交甚密,可是如此?”

“同僚之谊,公务往来而已。”臻多宝谨慎地回答,不敢多说一字。

问话者的目光犹如火炬一般,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仿佛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终于,在经过漫长的凝视后,问话者缓缓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臻多宝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朝门口走去。然而,他的双腿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变得异常沉重,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艰难。好不容易走到偏室的门口,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扶住门框,勉强让自己站稳了身形。

当他终于走出偏室时,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依然萦绕在心头。他总觉得那双锐利的眼睛还在背后盯着他,仿佛能够洞悉他内心所有的秘密。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脚步也变得有些踉跄。

在返回工位的路上,臻多宝无意间瞥见两个影阁侍卫正站在角落里,仔细地检查着废纸篓。他们不仅将里面的废纸全部倒了出来,还将那些被撕碎的纸片一一拼凑起来,仔细查看上面的内容。这一幕让臻多宝心中一紧,他意识到整个书局都已经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所笼罩。

书局里的官员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氛围,他们交谈的声音都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警惕和猜测,似乎都在暗自揣测着这神秘手稿背后隐藏的秘密。

就在申时初,朝堂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鸣声。这钟声在寂静的书局里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愣。紧接着,他们便意识到这是紧急召集群臣的信号。书局内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明白,这必定与那神秘手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臻多宝快步走到窗边,远远地望去,只见一队队官员正急匆匆地朝着文德殿的方向赶去。他们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有的官员表情凝重,有的则显得兴奋异常,还有的则流露出一丝不安。这形形色色的表情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生动的朝堂百态图。

日落时分,消息终于从深宫传出:垂帘听政的太后已得知此事,命闭阁议事的朝臣立即呈上手稿原件。臻多宝在下值途中,亲眼目睹一队禁军驰往城东——那是赵泓寓所方向。他双腿发软,勉强扶住宫墙才未跌倒。若是赵泓被捕,不仅漕运案的真相将永埋尘埃,就连他自己的性命也难以保全。

夜幕如墨,悄然降临,整个城市都被黑暗笼罩。然而,他却站在街头,望着不远处的那座府邸,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犹豫。尽管他知道自己应该前去探视,但内心的恐惧却让他无法迈出那一步,最终,他还是决定绕道而行,返回自己的寓所。

东京汴梁的街市上,华灯初上,灯火辉煌。酒肆和歌楼中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与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臻多宝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石板路,而是千斤重担。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白天听到的那些话语,那些关于权力、利益和阴谋的话语。

三年前的漕运案发时,多少官员因此落马,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赵泓当时就因为直言进谏而被贬谪,远离了权力的中心。如今,好不容易官复原职,他却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揭露一个可能会引发更大风暴的真相。

夜晚的东京汴梁,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臻多宝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官邸区。那里灯火通明,车马往来不绝,仿佛整个城市的繁华都集中在了那一片区域。他想象着朝堂上正在进行的激烈争辩:清流文臣们义愤填膺,要求彻查真相,还天下一个公道;既得利益者们则怒斥这是一场伪造的陷阱,是有人故意为之,企图扰乱朝纲;而那些谨慎的官员们则主张将此事压下,以免引起更大的动荡……

这场风波早已超越了一纸手稿的范畴,它已经成为了朝中各派势力的角力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争斗,而真相却在这场混战中被渐渐掩盖。

更深入静时,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臻多宝心惊开门,却见一个蒙面人闪身而入,递来一枚玉佩——那是赵泓随身之物。玉佩温润,上面雕刻着精细的云纹,中间是一个“泓”字。

“赵大人安好,暂避他处。”来人低语,声音嘶哑而急促,“嘱君静观其变,万事谨慎。”

不及多问,那人已消失在夜色中。臻多宝握紧手中玉佩,温润触感稍慰心神。他展开纸笔,欲记录今日种种,却一字难落。墨迹干涸在笔尖,如同他此刻的心境——焦灼、恐惧,却又隐隐期待着某种变革的到来。

远处更鼓声传来,三更天了。臻多宝吹熄油灯,让自己沉入黑暗中。他想起赵泓曾说:“史笔如刀,可斩妖邪。”如今刀已出鞘,最先伤到的,会是谁呢?

夜色深沉,书局檐角的风铃轻轻摇响,如泣如诉。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黎明之后等待。

翌日清晨,臻多宝提前来到书局。却发现大门紧闭,外有禁军守卫。同僚们聚在门外窃窃私语,见了他都欲言又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就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几位同僚也面色凝重。

“多宝兄可知发生何事?”王文卿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听说昨夜影阁彻查书局,带走了一些东西。”王文卿的眼睛

臻多宝摇头,心跳如鼓。忽然门开,李崇学士出现在门口,面色比昨日更加凝重。他的官袍有些凌乱,仿佛整夜未曾更衣,眼中的血丝透露着疲惫与焦虑。

“诸位同僚,”他声音沙哑,“即日起书局暂停日常事务,全力配合调查。陛下有旨,昨日之事不得外传,违者以泄密论处。”

人群一阵骚动,但无人敢公开质疑。臻多宝注意到李学士手中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当他的目光扫过名单时,臻多宝的心跳几乎停止。

当他听到“赵泓”二字时,心头猛地一沉。随后,他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臻多宝,”李学士目光如电,“随我来。”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臻多宝亦步亦趋地跟随李学士走进书局。书局内,烛火通明,然而,那明亮的火光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挡,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阴影。臻多宝心中明白,这场由笔墨引发的惊涛骇浪,终究还是将他卷入了风暴的核心地带。

此时此刻,朝堂之上,一场更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太后的帘幕之后,皇帝的龙椅之下,各方势力如暗流般涌动,为了那纸手稿,彼此争论不休。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纸手稿,却承载着大宋江山社稷的命运,仿佛只要轻轻一触,整个国家都会随之颤动。

臻多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毅然决然地跨过那道门槛。他深知,从这一刻起,他已不再仅仅是一个记录历史的旁观者,而是成为了这段历史的一部分。墨迹未干,惊涛已起,而他这片孤舟,必须在这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中寻得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