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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走马烽火(2 / 2)

嗤——

白汽蒸腾,火焰熄灭。

远处烟花恰至高潮,漫天彩光如昼,盖过了这角落的生死一瞬。

赵不弃虚脱般扶住木柱,掌心全是冷汗。臻多宝喘息着倚墙,金簪已折,颈间红痕灼灼,似雪地落梅。

“走马灯...”她忽轻笑,“官人何时备了这后手?”

赵不弃望向满城流光:“从我知道,敌人也在看灯之时。”

暗处,那双窥视已久的眼睛终于离去。

子时,灯会渐散。

皇城司人马悄然接管现场,拆除火药。官家圣驾安然回宫,对脚下危机一无所知。

赵不弃与臻多宝登上汴河舟船,暂离喧嚣。河面灯影碎如金鳞,画舫游船往来如织,歌声笑声随波荡漾。

“提前引爆,不像对方风格。”臻多宝对镜处理颈间灼伤,“倒像...灭口。”

赵不弃拈起那截烧焦的引线:“因为我们已经接近核心。”他展开一枚蜡丸——是从那名锦衣公子袖中落出的,内藏纸片,仅画着一只似笑非笑的狐面。

“狐...”臻多宝蹙眉,“朝中谁人徽记?”

“非朝中。”赵不弃目光深沉,“是北边。”

舟船摇荡,缓缓驶过虹桥。桥洞下暗影中,忽有一叶小舟靠拢。舟上老翁披蓑戴笠,看似寻常渔夫,抬手间却抛来一物。

赵不弃信手接住,是枚蜡封的铜管。

老翁的小舟旋即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

“旧部的人?”臻多宝问。

赵不弃捏碎蜡封,展开纸卷。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狐窝在樊楼地窖。”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心惊。樊楼——京城最繁华处,亦是赵不弃日常居所所在。

“调虎离山。”臻多宝冷哼,“好算计。”

赵不弃将纸卷凑近灯烛,看它化为灰烬:“或许也是请君入瓮。”

他吩咐船夫靠岸,与臻多宝悄然折返樊楼。

此时的樊楼依旧热闹非凡,酒客喧哗,歌伎婉转。二人从侧门潜入,直下地窖。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某种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地窖深处,烛光摇曳,映出数道身影。

“赵大人果然来了。”为首者转身,赫然是日间那名锦衣公子,脖颈处灼痕犹在,“可惜,晚了。”

他脚边,数十桶火药整齐排列,引线已然点燃!

臻多宝疾冲上前,金簪再出——

却被赵不弃拉住。

“假的。”他轻声道,踢翻最近一桶,里面流出的竟是沙土。

锦衣公子大笑:“赵不弃啊赵不弃,你当真以为,我们会将宝全押在一处?”他袖中滑出一面铜镜,反射烛光,在墙壁上投出诡异图案。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轰隆巨响!

不是观灯台方向,而是...汴河。

锦衣公子笑声更狂:“漕船火药,才是真正的杀招!此刻怕是已炸沉半条河了!”

赵不弃面色骤变,却仍镇定:“漕船火药,申时已拆。”

公子笑声戛然而止。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能来得这般从容?”臻多宝把玩着断簪,“你的调虎离山,倒是帮我们省了找寻的工夫。”

公子脸色铁青,忽吹响哨子。

地窖四周暗门洞开,数十黑衣杀手涌出,刀光凛冽。

“既如此,便留下吧!”

混战顿起。

臻多宝断簪如电,穿梭于刀光剑影中,每一次闪动必带起一蓬血花。赵不弃夺过一柄长刀,招式大开大阖,守得滴水不漏。

然杀手越来越多,渐渐将二人逼至角落。

正当危急,地窖顶板突然洞开,落下数道身影——正是那些社火艺人,脸谱犹在,目光如鹰。

“官人,外围已清!”为首者大喝,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

局势瞬间逆转。

锦衣公子见势不妙,猛掷烟雾弹,趁乱欲逃。

臻多宝早已盯住他,金簪脱手飞出,正中其膝窝。公子惨叫扑倒,被社火艺人一脚踏住。

“狐窝何在?”赵不弃刀尖指其咽喉。

公子狞笑:“你永远找不到...”

话音未落,他忽然口溢黑血,抽搐而亡——齿间藏毒。

众人沉默。线索又断了。

赵不弃却蹲下身,从公子衣襟内摸出一枚玉牌。上面刻着奇异纹路:九尾狐绕日。

“不必找了。”他缓缓起身,“我知道是谁了。”

汴河畔,残灯渐熄。

赵不弃与臻多宝凭栏而立,望着河水载着零星花灯远去。危机暂解,却无人轻松。

“北边...辽人?”臻多宝问。

“更糟。”赵不弃摩挲着玉牌,“是‘日狐’。”

臻多宝倒吸凉气。日狐——传说中潜伏中原多年的辽国秘谍组织,首领号称“狐王”,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所以观灯台只是幌子?”

“不,是真的杀招。只是他们备了双重计划。”赵不弃望向黑暗河面,“若观灯台得手,则大宋崩乱;若失败,则炸漕船断粮运,同时诱我入瓮。无论如何,皆能乱我江山。”

好毒的计策。

“那玉牌...”

“是警告,也是挑衅。”赵不弃冷笑,“狐王在告诉我:游戏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已过,上元灯会正式结束。满城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天上星河依旧璀璨。

臻多宝忽然轻咳一声,唇角渗出血丝。

“方才受伤了?”赵不弃蹙眉。

“小伤。”她抹去血迹,却晃了晃,险些跌倒。

赵不弃扶住她,发现她后心插着一枚极小银针,伤口泛黑——显然是淬了毒。

“何时中的?”

“大概是...掷簪时。”臻多宝苦笑,“倒是好算计。”

赵不弃立即点她几处大穴,阻止毒血攻心,横抱起她疾步而行:“撑住。”

臻多宝靠在他怀中,气息渐弱:“官人...可知今年灯会,我许了什么愿?”

“别说话。”

“我许愿...”她声音越来越轻,“再看一次...走马灯...”

赵不弃脚步更快,穿过渐空的长街。偶有未熄的走马灯仍在旋转,投下斑驳光影,照过女子苍白的面容。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初遇时,她也是这般奄奄一息,却仍笑着问他:“官人可要买盏灯?”

世事轮回,烽火不休。

而他怀中,又是一盏将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