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萸动作微顿:“未曾。我自幼体弱,先皇特许我不习武艺。”
“那真是可惜了。”臻多宝轻声道,“战场虽然残酷,却能让人看清很多事。”
“比如?”
“比如生命的脆弱,忠诚的价值...还有背叛的代价。”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金箔碎片上,“王爷可知这是何物?”
赵泓拾起一片金箔,在灯下细看:“似是某种烙印。”
“这是北辽鹰师的标志。”臻多宝声音平静,“鹰师是北辽王庭直属的精锐,擅长潜伏暗杀。三年前,我父亲就是死于他们的暗箭。”
赵泓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我父亲臻将军,并非战死沙场,而是被潜伏在军中的北辽细作暗杀。”臻多宝一字一句道,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现场留下的,就是这种金箔碎片。”
寂静在室内蔓延。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二人面色明暗不定。
良久,赵泓缓缓开口:“你怀疑...”
“我怀疑那日刺杀并非偶然,而是北辽细作所为。”臻多宝盯着他,“而王爷似乎早知道此事。”
赵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当他转身时,脸上带着臻多宝从未见过的凝重。
“多宝,有些事情我本不想让你卷入...”
“我已经卷入了!”臻多宝激动起来,“有人要杀我,而我连为什么都不知道!王爷若还当我是妻子,就请如实相告。”
赵萸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枚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与金箔上相同的图案——似鸟非鸟,似兽非兽,中间一个古怪符号。
“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到的。”赵泓道,“你遇刺后,我派人暗中调查,发现此事可能牵扯到军器监。”
“军器监?”臻多宝震惊,“大宋的军器监,为何会有北辽鹰师的信物?”
“这就是关键所在。”赵泓眼神锐利,“我怀疑军器监内有人私通北辽,利用职务之便为鹰师提供便利。而那些金箔,可能是某种通行凭证。”
臻多宝猛然想起血帛上的金色闪光:“所以我的伤口会沾染金箔碎片...”
“因为那支弩箭很可能来自军器监。”赵泓接话,“刺客用了特制的箭矢,箭头上涂了毒,还嵌有这种金箔作为标识。”
真相如惊雷炸响。臻多宝愣在当场,无数线索终于串联起来:父亲的死、北辽鹰师、军器监、金箔碎片...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因为我父亲?”
赵泓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因为你在查你父亲的死因。多宝,你私下调查臻将军之死,已经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臻多宝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赵萸苦笑,“从你嫁入王府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的目的。你搜集军报、联络旧部、甚至偷偷潜入书房查找档案...我都知道。”
臻多宝脸色煞白:“那你为何...”
“为何不阻止你?”赵泓轻轻摇头,“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多宝,我也在查军器监的事,已经查了整整三年。”
他站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文书:“这些是我收集的证据。军器监确实有人与北辽勾结,私运军械,泄露军情。你父亲的死,很可能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
臻多宝翻阅文书,手止不住地颤抖。上面详细记录了军器监近年的异常动向,以及若干与北辽往来的蛛丝马迹。
“为何不早告诉我?”她抬眼,眼中已有泪光。
“因为危险。”赵泓声音低沉,“这个组织盘根错节,牵扯极广。我本想等掌握更多证据再...没想到他们先对你下手了。”
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多宝,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臻多宝摇头,握紧手中的文书:“不,该说抱歉的是我。我一直误会你...”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赵泓瞬间吹灭灯烛,将臻多宝护在身后。
黑暗中,只听衣袂破风之声,数道黑影已潜入院内!
“待在这里别动。”赵泓低声吩咐,手中已多了一柄软剑。
臻多宝却拉住他:“你的伤还没好全!”
“无妨。”赵泓微微一笑,“对付几个毛贼,绰绰有余。”
话音未落,他已闪身而出。剑光如电,划破夜色。臻多宝心急如焚,抓起短刀欲要相助,却因伤势未愈踉跄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破窗而入,直扑向她!臻多宝举刀便刺,却被轻易格开。眼看利刃将至,忽然一声闷响,刺客软软倒地。
赵泓站在身后,剑尖滴血:“说了让你别动。”
院中打斗声渐息。侍卫们闻讯赶来,将剩余刺客尽数制服。赵泓还剑入鞘,点亮灯烛。
“留活口!”他吩咐道,随即快步走到臻多宝身边,“没事吧?”
臻多宝摇头,目光落在地上的刺客身上:“这些人...”
“是来灭口的。”赵泓面色冷峻,“看来我们的对话被人听到了。”
他蹲下身搜查刺客尸体,忽然动作一滞:“这是...”
只见刺客衣襟内绣着一个熟悉的图案——似鸟非鸟,似兽非兽,中间一个古怪符号。
“军器监的标记?”臻多宝惊问。
赵萸摇头,眼神异常凝重:“不,这是皇城司的暗纹。”
“皇城司?”臻多宝彻底糊涂了,“官家的亲军怎么会...”
赵泓站起身,缓缓道:“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军器监、皇城司、北辽鹰师...这潭水太深了。”
他看向臻多宝,眼中满是担忧:“多宝,从现在起,你必须更加小心。信任的人越少越好。”
“包括你吗?”臻多宝轻声问。
赵泓怔了怔,随即苦笑:“包括我。”
四更鼓响,夜凉如水。赵泓吩咐心腹处理现场,自己则陪臻多宝移到偏房安歇。
经历这场惊变,二人都无睡意。赵萸煮了安神茶,又命人取来新的被褥。
“明日我加派人手守卫,”他一边铺床一边道,“你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臻多宝坐在灯下,忽然道:“给我讲讲边塞的事吧。”
赵泓动作一顿:“边塞?”
“嗯。”臻多宝轻声道,“小时候我睡不着,父亲就给我讲边塞的风土人情。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赵萸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哼起一支曲子。曲调苍凉悠远,带着大漠风沙的气息。
“这是...”臻多宝睁大眼睛。
“《玉门秋》,”赵泓道,“边塞将士常唱的曲子。我小时候,乳母经常哼唱。她说她的丈夫战死玉门关,这是他们分别前最后唱的歌。”
他的歌声低沉温柔,与平日的清冷判若两人。臻多宝静静听着,仿佛看到黄沙漫天中,孤城落日下,将士们围着篝火唱歌思乡的场景。
歌声渐歇,赵萸轻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臻多宝确实困了。连日来的伤痛、惊惧、疑惑,在这一刻奇异地平息。她闭上眼睛,感觉赵泓为她掖好被角,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半梦半醒间,她喃喃道:“王爷为何对我这么好...”
良久,才听到一声轻叹:“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啊。”
这一夜,臻多宝没有梦魇。她梦见自己走在无边的沙漠中,前方有人唱着歌等她。风很大,却吹不散那歌声...
翌日清晨,臻多宝被阳光唤醒。赵泓不在房中,但枕边放着一枚小巧的银铃。
“王爷吩咐,夫人若有需要,摇铃即可。”侍女解释道,“王爷还说,请夫人近日切勿外出,一切等他回来再议。”
臻多宝点头,心中却另有打算。待侍女退下,她取出昨夜藏起的金箔碎片,仔细拼凑起来。
在阳光下,金箔上的纹路更加清晰。除了那个鹰师标志,边缘还有极细微的文字——似乎是编号和日期。
臻多宝心跳加速。这些金箔不仅是信物,更像是某种...通行证。而日期,正是她遇刺前三日。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玉佩——这是父亲临终前托人送回的遗物,上面也刻着一个类似符号。三年来,她一直不知其意,如今对比金箔图案,竟然完全一致!
父亲早知道军器监的秘密?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窗外忽然传来嘈杂声。臻多宝走到窗边,见一队皇城司官兵正在府外巡查,说是追查昨夜逃窜的刺客。
为首的中年将领抬头看来,目光与臻多宝相遇。那人微微一笑,点头致意,眼神却锐利如刀。
臻多宝下意识后退一步,心中警铃大作。那人的腰佩上,赫然刻着与金箔上相同的符号!
危机四伏,迷雾重重。她握紧手中的金箔碎片,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唯一能信任的,或许只有那个为她哼唱边塞曲的王爷了。
“赵泓,”她轻声自语,“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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