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泓!”臻多宝惊呼。
“快走!”赵泓咬牙坚持,护罩重新稳定,但明显比之前薄弱许多。
二人加快脚步,在蓝色瘴气中艰难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抹不一样的色彩——那是瘴气区域的边缘。
就在即将走出忘川瘴时,一阵诡异的笑声突然从右侧传来。赵泓警觉地望去,却见臻多宝双目迷离,正痴痴笑着向瘴气深处走去。
“多宝!”赵泓大惊,一定是刚才的裂缝让臻多宝吸入了少量忘川瘴气!
他急忙上前拉住臻多宝,却发现对方面色潮红,眼神涣散,口中喃喃:“师父...徒儿找到七彩灵芝了...您不会死了...”
赵泓心知臻多宝已陷入幻象,必须立刻带他离开瘴气区。但此时臻多宝力大无比,挣扎着要往幻象中的“七彩灵芝”方向去。赵泓本就内力接近枯竭,这一拉扯更是雪上加霜。
无奈之下,赵泓只得点中臻多宝的穴道,将他扛在肩上,全力向瘴气边缘冲去。内力护罩因他分心而剧烈波动,终于在距离边缘仅数丈处彻底破碎!
五彩瘴气瞬间将二人吞没。
护罩破碎的刹那,赵泓只觉无数毒素如针般刺入体内。他强忍剧痛,屏住呼吸,扛着臻多宝冲出最后几步,终于跌出瘴气区,重重摔在地上。
一离开瘴气区,臻多宝身上的幻象效果立刻减弱。他茫然地眨着眼睛,看着趴在地上的赵泓,困惑道:“我们...出来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师父...”
突然,他注意到赵泓状况不对。赵泓面色由白转青,嘴唇发紫,身体微微抽搐,显然是中毒极深的征兆。
“赵泓!你怎么了?”臻多宝急忙扶起他,搭脉诊断,脸色顿时大变。
脉象紊乱如麻,数种剧毒在赵泓体内横冲直撞,更可怕的是,一股熟悉的阴寒内力正在他经脉中肆虐——那是赵泓自己修炼的毒功,因宿主虚弱而反噬其主!
“你为了带我出来,吸入了大量忘川瘴...”臻多宝声音颤抖,他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赵泓在护罩破碎的瞬间,为了保护他,定然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毒瘴。
更糟的是,赵泓内力耗尽,无法压制自身修炼的毒功,导致功法反噬。内外交攻之下,情况危在旦夕!
“噗——”赵泓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随后彻底失去意识,倒在臻多宝怀中。
“赵泓!赵泓!”臻多宝连声呼唤,拍打他的脸颊,却毫无反应。
臻多宝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慌。这些日子以来,赵泓在他心中一直是强大不可战胜的存在,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能冷静应对。此刻见他面色青紫地昏迷不醒,臻多宝才恍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武者,也会受伤,也会倒下,也会...死。
“不,你不能死...”臻多宝咬牙,奋力将赵泓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背半拖地将他挪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岩石后面。
他迅速检查四周,确认没有立即的威胁,然后全力投入到救治中。先是清理出一片干净区域,铺上防潮布,将赵泓平放其上。接着点燃三束清心草,插在周围,形成一个小型的防毒结界。
“五种瘴毒混合,加上你自身毒功反噬...”臻多宝一边诊断一边喃喃,额头渗出冷汗,“普通解毒丹根本无效...”
他打开自己的药囊,取出所有能用的药材,双手飞快地调配起来。先是以金针封住赵泓心脉附近穴道,延缓毒素攻心;然后将几种解毒草药捣碎,挤出汁液滴入赵泓口中;再用特制药膏涂抹在他太阳穴和人中处,帮助清醒意识。
然而,这些措施收效甚微。赵泓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面色逐渐发黑,身体开始间歇性痉挛。
臻多宝看着奄奄一息的赵泓,眼中闪过挣扎,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他从贴身衣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晶莹的紫色药丸。
“九转还魂丹...”他轻声自语,“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保命之物,天下仅此一颗,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
他看着手中药丸,又看看生命垂危的赵泓,眼神复杂。与赵泓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过:山洞初遇时的剑拔弩张,同行路上的互相试探,危难时刻的不离不弃...还有刚才,他为救陷入幻象的自己,不惜以身挡毒。
“罢了,药炼出来就是救人的。”臻多宝终于下定决心,将九转还魂丹放入赵泓口中,助他咽下。
丹药入腹不久,赵泓面上黑气渐渐消退,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臻多宝松了口气,又继续为他施针逼毒,清洗伤口。
忙完一切,天色已暗。千瘴林的夜晚更加危险,臻多宝不敢生火,只能在清心草形成的防毒结界内,守着昏迷的赵泓。
林中传来各种诡异声响,有毒物的嘶鸣,有瘴气流动的沙沙声,还有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每一次声响都让臻多宝心惊胆战,他紧握手中的药粉,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夜深了,赵泓的呼吸已经平稳,脸上也恢复了血色,只是仍昏迷不醒。臻多宝坐在他身旁,不时探探他的脉搏,或用湿布擦拭他的额头。
千瘴林的夜晚寒冷潮湿,臻多宝将外衣脱下盖在赵泓身上,自己则蜷缩在一旁,靠清心草的温度取暖。
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赵泓平稳的呼吸声相伴。臻多宝望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一直让他捉摸不透的男人,此刻竟显得有些脆弱。
“你到底是什么人...”臻多宝轻声自语,“明明练的是至阴至毒的武功,却屡次不惜自身救我。表面冷若冰霜,却在昏迷前还提醒我避开毒虫...”
他想起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赵泓总是默默走在最危险的位置,以内力为他撑起保护伞;在血眼蜂来袭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为了带他走出忘川瘴,不惜承受毒功反噬的代价。
“我们明明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为何要如此拼命...”臻多宝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自认江湖经验丰富,见过各色人等,却始终看不透赵泓。
月光下,赵泓的眉头突然紧皱,似乎在梦中经历着什么痛苦。臻多宝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间皱纹。这个亲昵的举动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急忙收回手,脸上微微发烫。
沉默良久,臻多宝终于低声开口:“你可不能死...我的谜题,还没解开呢。”
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祈求上苍。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赵泓的关心,早已超越了普通同行者或合作对象。
这种认知让他心慌意乱。行走江湖多年,他早已学会不轻易相信他人,更不轻易付出真心。可赵泓却以一种最不设防的方式,悄然闯入了他的内心。
“等你醒了,我定要好好问问,为何要一次次舍命救我...”臻多宝喃喃道,“若是为了宝藏,大可不必如此。若是为了别的...又是什么呢?”
他想起赵泓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深邃眼神,像是承载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往事;想起他偶尔望着远方时的落寞侧影;想起他在睡梦中不经意蹙起的眉头...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臻多宝轻轻为赵泓拉好盖在身上的外衣,动作不自觉地轻柔。
夜深露重,臻多宝也感到困意袭来。但他强打精神,不敢睡去,生怕在沉睡时有毒物或野兽来袭。他靠在岩石上,守在一旁,目光始终不离赵泓左右。
这种担忧与守护,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体验。多年来,他独自闯荡江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对任何人负责,也不让任何人为自己负责。可此刻,他却心甘情愿地守护着这个相识不久的男子,甚至不惜用掉了自己珍藏多年的保命灵药。
“快点醒过来吧...”他轻声说,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恳切。
不知过了多久,赵泓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有醒转的迹象。臻多宝立刻凑上前,期待地看着他的面容。
然而,赵泓只是翻了个身,又陷入沉睡。臻多宝微微失望,却也更仔细地为他掖好衣角。
夜空中的月亮渐渐西沉,臻多宝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岩石上打起盹来。睡梦中,他依然保持着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惊醒,查看赵泓的状况后再勉强闭眼。
就这样,一夜在守护与担忧中缓缓流逝。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五彩瘴气,斑驳地洒在赵泓脸上时,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这一次,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初时迷茫,随即变得清明。
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臻多宝的外衣,而那个矮胖的身影正蜷缩在一旁打盹,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未眠。
赵泓轻轻坐起身,感觉体内毒素已被压制,内力也恢复了不少。他立刻明白,臻多宝一定用了极其珍贵的方法救了他。
看着臻多宝在睡梦中仍紧皱的眉头,赵泓的眼神变得复杂。他轻轻将外衣盖回臻多宝身上,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
晨光中,两个命运交织的男子,一个沉睡,一个守候,在危机四伏的千瘴林中,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