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臻多宝就不是普通飞贼,而是银线卫传人。可他为何要窃取契丹密信?又与契丹铜匙有何关联?
赵泓收剑归鞘,心中已有计较。他唤来亲从官,下令道:“加派人手,全城搜寻臻多宝。记住,我要活的。”
亲从官领命而去。赵泓走回案前,拿起那枚契丹铜匙,在烛光下细细端详。铜匙底部似乎刻有极小的文字,他取来放大镜,凑近观看。
是契丹文,他辨认良久,才看出是“狼山”二字。
狼山,契丹圣地,据说是契丹族发源之地,寻常人不得入内。这铜匙,莫非与狼山有关?
赵泓眉头紧锁,直觉告诉他,这枚小小的铜匙,可能关系着大宋与契丹的安危。
窗外,雨声渐歇,东方已现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但赵泓知道,更大的风雨,还在后头。
两日后,大相国寺。
虽经历一场秋雨,天气转凉,大相国寺前依旧人声鼎沸。每月一度的庙会,是汴京最热闹的场合之一。货摊林立,叫卖声不绝,游人如织。
多宝混在人群中,头戴帷帽,遮住面容。他胸前伤口已结痂,行动无碍,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那夜逃回甜水巷后,他深知皇城司必会全城搜捕,于是连夜转移到这处位于大相国寺附近的秘密据点。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他在一个卖瓷器的摊前驻足,看似把玩一只青瓷碗,实则借碗壁反光观察身后。不出所料,有两个便衣的皇城司亲从官在不远处盯梢。
“还真是阴魂不散。”多宝低声自语,放下瓷碗,转身汇入人流。
他在人群中穿梭,专往拥挤处去,试图甩掉尾巴。经过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时,他顺手摸走一盒胭脂,塞入袖中。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察觉有异,正要叫喊,多宝已闪身躲进一旁的小巷。
巷内僻静,与外面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多宝摘下帷帽,露出真容,轻吁一口气。他需要尽快与委托人取得联系,解释任务失败的原因,并查清那夜埋伏的真相。
正思忖间,忽闻身后风声。多宝本能地侧身闪避,一柄短刀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在对面墙上。
三个蒙面人从巷尾围了上来,手中钢刀闪着寒光。
“诸位是哪条道上的?”多宝镇定自若,袖中银线已悄然滑入指间。
那三人不答,挥刀便砍。多宝银线出手,缠住最先一人手腕,用力一拉,那人痛呼一声,钢刀脱手。多宝顺势踢出,将钢刀踢向第二人,阻其攻势。
第三人已至面前,刀锋直劈多宝面门。多宝后仰避过,银线再度飞出,缠上对方脖颈。正要用力,忽觉胸口剧痛,伤口迸裂,力道一松。
那人趁机挣脱银线,反手一刀划向多宝腹部。多宝急退,仍被划破外衫,在腰间留下一道血痕。
“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多宝强忍疼痛,笑道。
那三人交换眼色,再度围攻上来。多宝心知不宜久战,袖中滑出数枚铁蒺藜,掷向对方。趁他们闪避之际,转身欲逃。
巷口却不知何时已被人堵住。
玄衣劲装,面容冷峻,不是赵泓是谁?
多宝苦笑:“指挥使大人,真是何处不相逢。”
赵泓不理他,目光扫向那三个蒙面人。那三人见赵泓出现,显然有些慌乱,交换眼色后,同时向巷尾退去。
“拦住他们!”赵泓下令。他身后的亲从官立刻追了上去。
巷中只剩赵泓与多宝二人。
多宝捂着腰间伤口,血从指缝渗出。他脸色苍白,却仍带着笑:“大人是来抓我的,还是来救我的?”
赵泓不答,走上前来。多宝本能后退,背已抵墙,无路可逃。
赵泓伸手,不是擒拿,而是掀开多宝外衫,查看他腰间伤口。刀痕不深,但血流不止。
“看来是来救我的。”多宝笑道,额角已渗出冷汗。
赵泓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撒在多宝伤口上,又撕下自己衣摆,为他包扎。动作熟练,却不带丝毫温情。
多宝怔住,没想到赵泓会为他疗伤。
“为什么?”他轻声问。
赵泓包扎完毕,抬眼看多宝:“那枚铜匙,从何而来?”
多宝眨眨眼:“捡的。”
赵泓眼神一冷。
“好吧,是偷的。”多宝改口,“从一个契丹商人那里。”
“何时?何地?”赵泓追问。
“半月前,虹桥。”多宝道,“那商人形迹可疑,我便顺手牵羊。怎么,这铜匙很重要?”
赵泓审视着多宝的表情,判断他是否说谎。
“你可知狼山?”赵泓突然问。
多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虽转瞬即逝,却没逃过赵泓的眼睛。
“契丹圣地,谁人不知?”多宝语气轻松,“怎么,这铜匙与狼山有关?”
赵泓不答,反而问道:“你腕间的灼痕,从何而来?”
多宝下意识地捂住手腕,笑容微僵:“小时候不小心烫的。”
“是么?”赵泓逼近一步,“为何我的玉佩会对此有反应?”
多宝后退,背紧贴墙壁:“许是...巧合?”
赵泓抬手,玉佩不知何时已在他掌心,此刻正发出淡淡青光,嗡鸣声虽轻,在寂静的小巷中却清晰可闻。
多宝盯着玉佩,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泓声音低沉,“与银线卫有何关联?”
多宝瞳孔微缩,笑容终于消失:“我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赵泓正要再问,忽闻巷外传来打斗声。先前追去的亲从官竟被那三个蒙面人逼退回来,其中一人肩上带伤,显然不敌。
赵泓皱眉,那三个蒙面人武功之高,出乎他的意料。
多宝趁他分神,突然出手,银线直射巷墙上方,缠住屋檐。他借力上跃,如燕子穿云,瞬间已至屋顶。
“指挥使,后会有期!”多宝笑着挥手,转身欲走。
赵泓岂容他再逃,纵身追上屋顶。二人一前一后,在连绵的屋脊上奔跑跳跃,如履平地。
多宝伤势在身,速度不及平日,很快被赵泓追上。二人又在屋顶上交起手来。
below the,大相国寺前人声鼎沸,无人注意到屋顶上的追逐。
多宝银线飞舞,织成一张大网,阻赵泓去路。赵泓长剑如虹,破网前行,剑尖始终不离多宝周身要穴。
“指挥使何必紧追不舍?”多宝边战边退,“我对朝廷又无恶意。”
“你窃取契丹密信,关系两国邦交,还说无恶意?”赵泓冷声道。
多宝轻笑:“你怎知那密信内容?说不定我是在帮朝廷呢?”
赵泓剑势一缓:“什么意思?”
多宝趁机后退数步,立于飞檐之上,衣袂飘飘:“委托我窃信之人,声称那信中有关乎大宋安危的秘密。指挥使不妨想想,为何有人要在契丹使团入京前,急于得到此信?”
赵泓收剑而立,目光锐利:“委托人是谁?”
多宝摇头:“行有行规,不能透露。”
“那你又为何相信他?”赵泓问。
多宝微笑,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令牌,上刻“皇城司”三字。
赵泓瞳孔一缩,那是皇城司的令牌,且是高层所用。
“明白了吧?”多宝将令牌收回,“我也是受命行事,只是不知命令是真是假。”
赵泓心中巨震。若多宝所言属实,那皇城司内部必有奸细。而且能动用此等令牌,身份必定不低。
“指挥使大人,看来你我要对付的,是同一伙人。”多宝笑道,“不如合作?”
赵泓沉默片刻,抬头直视多宝:“可以,但你要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问。”
“你腕间灼痕,究竟从何而来?”赵泓一字一句问。
多宝笑容微敛,轻抚腕间,良久不语。秋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碎发,此刻的他,竟有几分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我不知。”最终,他轻声回答,“自记事起,便有了。师父说,这与我的身世有关。”
“你师父是谁?”赵泓追问。
多宝摇头:“已过世多年。”
赵泓凝视多宝,判断他话中真伪。多宝眼神清澈,不似说谎。
“好,我信你一次。”赵泓收剑入鞘,“但你需随我回皇城司,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
多宝挑眉:“这不成了自投罗网?”
“有我护你,无人敢动你。”赵泓语气笃定。
多宝轻笑:“指挥使大人这般护着我,倒让我受宠若惊了。”
正说话间,忽听破空之声。数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目标直指多宝!
赵泓反应极快,拔剑挡开数箭。多宝也舞动银线,护住周身。但箭矢密集,如雨点般落下,显然是要置多宝于死地。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合作。”多宝闪避间笑道,语气轻松,眼神却凝重。
赵泓护在多宝身前,剑舞如幕,挡开大部分箭矢。但有一箭角度刁钻,绕过剑幕,直射多宝后心。
多宝察觉时已来不及闪避。眼看箭矢即将穿心而过,赵泓竟舍身扑上,将多宝推开,自己肩头中箭。
“大人!”多宝惊呼,扶住赵泓。
赵泓咬牙折断箭杆,血流如注。 below the,皇城司的亲从官终于赶到,与暗处的弩手交战起来。
多宝扶着赵泓坐下,急忙为他处理伤口。箭矢入肉不深,但血流不止。
“为什么要救我?”多宝一边包扎,一边轻声问。
赵泓脸色苍白,却仍镇定:“你死了,线索就断了。”
多宝轻笑:“指挥使还真是公私分明。”
包扎完毕,多宝起身,看向下方战况。弩手见势不妙,已开始撤退。皇城司亲从官正在追击。
“我现在随你回皇城司,怕是活不过今晚。”多宝道,“不如这样,三日后,契丹使团入京,我们在迎宾宴上再见。到时,我自有办法查明真相。”
赵泓蹙眉:“你要如何进入迎宾宴?”
多宝神秘一笑:“这就不劳指挥使费心了。届时,我自会现身。”
说罢,他后退几步,立于飞檐边缘。
“等等!”赵泓强撑起身,“你还没告诉我,那枚铜匙的真正用途!”
多宝笑容狡黠:“狼山铜匙,可开契丹宝库。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它能辨认血脉。”
“什么血脉?”赵泓追问。
多宝却不答,只深深看了赵泓一眼,纵身跃下屋顶,消失在熙攘人流中。
赵泓立于屋顶,望着多宝消失的方向,肩头伤口隐隐作痛。他取出玉佩,青光已褪,但当他回想多宝腕间灼痕的形状时,玉佩又微微发热。
狼山铜匙,契丹宝库,血脉辨认...
还有银线卫的传说,与多宝诡异的身手。
赵泓隐隐觉得,这一切背后,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与他自己,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秋风掠过,带着凉意。 below hi,大相国寺的钟声响起,深沉悠远,传遍整个汴京城。
三日后,契丹使团入京。
那时的迎宾宴上,又将掀起怎样的风波?
赵泓握紧手中玉佩,目光坚定。无论如何,他都要查明真相,为了大宋,也为了...那个神秘莫测的飞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