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说:“要不求援吧!”
副將追上去,一番劝说,可赛罕只是默然。
当一个人在死胡同里走久了之后,谁来都不好使。
他认定了一个目標:攻破险山堡,升迁!
不达成这个目標,他寧可死。
赛罕深吸一口气,“我將放弃计谋,用长刀,用弓箭告诉唐青,在绝对的实力之前,计谋只是孩子的玩器。”
可你不也是连续用了两次孩子的玩器
还玩得兴高采烈,直至被那芒古斯打的满地找牙,这才放弃。
没人质疑赛罕,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
夜色深沉,乌云遮蔽了月光,副將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有些丧家之犬的感觉。
这————不吉利啊!
“万胜!”
守军的欢呼声传来,这是找到了被斩杀的敌將吧!
副將回头,“千户————”
“无需多言。”赛罕很坚定的道:“休整两日,便决一死战!”
这是要破釜沉舟了吗
副將总觉得有些不安,他再度回头,低声道:“那芒古斯————不但悍勇无双,算计更是令人绝望。兴许,我们找错了对手。”
若是赛罕不贪功,他们只需在险山堡附近打打草谷,哨探一番就可以回去了。
赛罕却上报,说险山堡明军不多,准备攻打。上面一听无所谓,反正明军就那鸟样。
一个小小的险山堡,没人当回事。
打就打吧!
俺们连土木堡数十万明军都埋了,何况那等小地方。
但没想到赛罕的自信却碰上了铁壁。
“这便是铁壁!”
堡內,陈河和老覃在一起看著城头。
“此子了不得。”老秦说:“敌军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一步错,步步错。且他很是稳重,若是换了老子,定然会贪功,开城追击。可你看看他,压根就没这个打算。”
陈河默然。
“老陈,不是我说你,唐青此人定然前途无量,你本可藉此和他交好,可你————
哎!”
陈河说:“石家和唐氏是死对头————”
“石亨兵败你不知道”
“还有武安侯。”
“娘的,你就嘴硬吧!”老覃看到唐青下城,便主动迎过去,“唐百户此战料敌先机,让本官钦佩不已。话说本官当年也曾听闻老伯爷用兵了得,如今唐百户青出於蓝胜於蓝————”
陈河愕然,心想;老覃你可是千户,千户諂媚示好一个百户,你还要不要脸了
可不知怎地,一股巨大的悔意袭来,让陈河不禁倍感煎熬。
“万胜!”城头將士在欢呼。
乌云被吹散,月华洒落险山堡。
唐青就站在月色之下,神色从容,目光转动间,威仪自生。
面对一个千户,他却有了俯瞰的姿態。
“————本官在京师认识些朋友,他们颇为钦佩唐百户————”
你特么人还没回京,怎么知晓他们钦佩大公子————马前卒不屑的撇撇嘴,今夜他斩杀两人,算起来也是悍卒了。
“好生杀敌!”唐青对老覃点点头。
他知晓老覃一番示好,甚至是低头弯腰的目的是什么。
土木堡大败后,普通军士,乃至於底层將领不会被责罚。而百户以上的就难说了。
老覃担心自己回去会被清算,便想戴罪立功。
他本想和陈河套近乎,找机会上阵,可一番试探心都凉了半截。陈河自身难保。
而且,唐青这个百户压根就不搭理陈河这个险山堡名义上的最高指挥。
刚开始老覃还以为唐青是用伯府嫡长孙的身份压制住了犯错的陈河,等后来听到那些军士嘀咕,才知晓唐青已然立下赫赫战功。
他是用敌军的人头压制住了陈河。
这等人前途无量啊!
老覃一直在寻找机会接近唐青,此刻彩虹屁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泛滥了!
他本以为唐青会不搭理,可没想到这位被瓦刺人称之为芒古斯的年轻百户竟然点头了。
臥槽!
陈河那廝说唐青不会做人。
这手段分明就是人中吕布啊!不,是人精!
老覃欢喜的去磨刀,至於陈河,夫妻本是同林鸟,何况咱们只是露水姻缘不是。
秦音是被喊杀声惊醒的,醒来后和张二花被嚇坏了,赶紧穿衣,背上小包袱,拿著髮釵————隨时准备杀敌,不,是隨时准备自尽。
此刻东方渐渐浮起鱼肚白,一抹紫光闪耀天际,渐渐延伸过来————
唐青大步走来,他脚步坚定,目光锐利。
“见过百户!”
“见过百户!”
將士们见到他纷纷避开,不是畏惧,而是崇敬。
唐青微微頷首,“今日敌军不会再来,都轮换著歇息,另外————陈雄!老陈!”
陈雄小跑著过来,“百户!”
他称百户而不是唐兄,这悟性也不差————唐青说:“带些兄弟出城,搜刮敌军尸骸身上带的乾粮,另外我先前见有些战马死在城下,弄了来吃肉。”
“是。”陈雄行礼,唐青蹙眉看著他,“该如何做”
陈雄一怔,心想不就是搬运吗
看到唐青那锐利的眼神,陈雄一个激灵,“当令骑兵在周边预警。”
唐青这才点头:“去吧!”
唯有战爭才能教会人战爭。
这是唐青这阵子的体验。
他看到了秦音主僕,少女福身行礼。
有点令人心动的味儿啊!唐青微微頷首。
“见过百户!”
“见过百户————”
秦音看著他走过去,轻声道:“他越来越不同了。”
“小娘子,什么不同”
“和京师那些高官权贵的子弟————越来越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