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星穹巡游者”号的观景穹顶下,徐坚褪去了那身刚刚授予的星蓝大师法袍,换回了自己那件沾有淡淡机油与金属碎屑的旧外套。指尖拂过左胸口那枚崭新的“帝国炼金傀儡大师”徽章与“重力之垣男爵”纹章,冰凉的触感下是灼热的责任。舷窗外,百塔王城的辉煌灯火已缩略为一片璀璨的光毯,更远处,则是无垠的黑暗与闪烁的星辰。颁奖典礼的喧嚣、亿万人的欢呼、海森伯格大师期许的目光……似乎都被这深邃的寂静吞没,沉淀为内心深处一丝清晰而陌生的重量。
“主人,基础导航协议已载入,生态循环系统自检完毕,核心能量炉运行稳定。我们已脱离王城标准空域,正前往预设坐标。” 霸天飞龙——如今或许该称之为“飞舟核心智能”或昵称“龙魄”的声音,在舱室内平静地响起。它的部分高阶智能模块已与飞舟主控系统深度融合。
“谢谢,‘龙魄’。” 徐坚推了推眼镜,目光没有离开星空,“设定航线,目标:暂定‘沉默矿脉’星域边缘,S-7观察点。我们先远离主航道。”
“指令确认。预计航程:标准时间四十七小时。开启隐匿模式。”
飞舟外部的银蓝色光华悄然内敛,船体轮廓一阵模糊,仿佛融入了背景的星光与黑暗之中,只留下几乎不可察的空间涟漪。九阶造物的隐匿能力,足以避开绝大多数常规探测。
徐坚走向舰桥旁的炼金工作台。台上,除了他惯用的工具,此刻静静躺着三样东西:那卷沉重的册封令、一枚来自海森伯格大师的私人加密信息水晶,以及一枚朴实无华、刻有“林雷”名字符文的传讯铁牌。
他没有先看水晶,而是拿起了林雷的铁牌。精神力注入,一段简短、刚硬如铁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徐坚,恭喜。你的‘道’,我认可。重力规则,有点意思。我的道场在北部‘铁砧山脉’,有空来打铁,或者……打架。你的酒,下次我请。” 信息戛然而止,没有客套,唯有最直接的尊重与邀约。徐坚嘴角微扬,小心地将铁牌收起。这是来自一位以力证道的巅峰强者的认可,价值不亚于任何物质奖励。
接着,他激活了海森伯格大师的水晶。大师的虚影浮现,面容比公开场合多了几分疲惫,眼神却更加深邃锐利。
“徐坚,当你看到这段留言时,应该已在星空之中。公开的赞誉与奖赏是帝国与协会的规则与期许,而有些话,只能私下说。” 大师的声音低沉而直接,“你的重力操控,触及了‘规则本源’的边缘,这已非单纯的技艺。帝国元老院中有保守派对你‘过于独立’的技术路线心存疑虑,认为你的核心理论可能动摇某些传统炼金学派的根基。册封男爵,赐予飞舟,既是奖赏,也是保护与……温和的束缚。让你成为‘自己人’,总比让你成为不可控的变量要好。”
徐坚眼神微凝,并不意外。任何足以改变格局的力量,必然伴随猜忌与制衡。
“不必过分担忧,革新总会伴随阻力。” 大师话锋一转,“你的价值,明眼人都清楚。协会内部,我与几位副会长是支持你的。你需要的不是妥协,而是继续变强,强到你的‘规则’成为新的常识。飞舟是你的翅膀,也是你的壁垒。‘沉默矿脉’星域附近,协会第七秘密观测站‘灯塔’的坐标与权限已附后。那里有相对独立的资源和小型研究团队,可以作为你初步的落脚点和中立研究站。记住,你首先是探索真理的炼金师,其次才是帝国的男爵。帝国的利益与炼金术的进步,在大多数时候并不矛盾,但你需要找到自己的平衡点。保重,年轻人,未来是你们的。”
虚影消散。一份详细的星图坐标和权限密钥流入徐坚的脑海。这并非官方任务,而是一位长者对后辈的私人庇护与指点,为他这艘新启航的孤舟,在浩瀚星海中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补充给养、屏蔽纷扰的港湾。这份情谊,更重千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卷册封令上。缓缓展开,金粉血墨在特殊的光线下流淌,除了明面上的爵位、封号、权责,在卷轴最边缘的隐秘符文中,他还用自身的精神力感知到了一条加密的附加信息——“待帝国勘定官与你接洽,初步拟议封地位于南部边疆‘灰烬走廊’邻近星域,编号X-72资源型小行星带。该区域有微量‘重力畸变’现象报告,或与你之能力相契合。注意,该区域毗邻未勘定虚空,时有小型混沌裂隙与虚空生物侵扰。慎之。”
灰烬走廊?重力畸变?虚空生物?徐坚若有所思。这封地听起来绝非富饶安宁的世外桃源,而是一个充满危险与未知的边疆之地。但这恰恰可能是最适合他的地方——远离政治中心的是非,拥有相对自由的施展空间,环境特性与他的能力相关,潜在的威胁也意味着功勋与资源。帝国在给予他贵族身份的同时,也近乎直白地交给了他一份前沿开拓与戍边的责任。很公平,也很符合帝国的实用主义风格。
他将册封令郑重收起。男爵的身份是枷锁,也是平台;那片遥远的封地是责任,也是起点。
时间在静谧的航行中流逝。徐坚没有沉浸于对未来的规划或对过去的回味,他很快回到了自己最习惯的状态——研究与工作。飞舟内置的炼金实验室设备先进程度远超他以往所用,他立刻投入对“霸天飞龙”在最终一战中受损部件的详细分析,以及对重力核心在超负荷运转后的数据复盘。那些在生死之战中迸发的灵感与模糊的感悟,需要此刻绝对的冷静与专注,才能转化为切实的技术提升与理论积淀。
偶尔,他会通过飞舟的加密联络频道,收到来自艾莉森、老杰克等公会成员的简短汇报。机械之心公会总部已被道贺者踏破门槛,新的合作意向与委托雪片般飞来,当然,也少不了各方势力的试探与招揽。艾莉森的声音依旧干练,但透着兴奋与忙碌:“会长,您现在是传奇了!公会声望暴涨,招募门槛都快被踩烂了!不过您放心,筛选标准我们绝不放松。还有,好几家大学和研究所发来邀请,希望您能去讲座,或者合作研究重力符文……”
徐坚只是简单回复:“稳住节奏,筛选合作方以技术互补和资源获取为首要,谢绝一切带有明显政治捆绑意向的邀请。讲座和公开活动,暂缓。一切待我初步安顿后再说。”
传奇?他望着实验室中央悬浮的、缓缓自转修复中的重力核心。传奇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更复杂实验的开始。他要走的路,才刚刚铺开第一段。
四十七小时后,“星穹巡游者”号悄然抵达“沉默矿脉”星域边缘。这里并非绝对的死寂,远处有稀疏的小行星带缓慢旋转,更深的背景中是朦胧的星云。按照坐标指引,飞舟接近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检测到隐蔽空间信标,信号匹配。发出识别码。”徐坚下令。
片刻,前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座依托于一颗不规则小行星建造的银色哨站。它规模不大,造型简洁,表面覆盖着吸收探测波的涂层,数座信号塔和观测穹顶是其主要特征。这就是协会第七秘密观测站——“灯塔”。
飞舟被引导进入一个隐蔽的船坞。舱门打开,一位身穿简洁灰色制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带着两名年轻助手已在等候。老者胸前佩戴着炼金协会的资深研究员徽章。
“欢迎来到‘灯塔’,徐坚大师,或者说,男爵阁下。我是本站负责人,格里高利·星语者,你可以叫我格里。” 老者的笑容温和而带着学者特有的好奇,“海森伯格总会长已经通知我了。真没想到,本届‘傀儡王’的第一站会是这里。你的比赛记录,尤其是最后那场重力操控,我们全程观看了,非常……令人震撼。说实话,站里几个小伙子的炼金傀儡这几天都想改走重力辅助路线了。”
徐坚与格里握手:“格里先生,打扰了。叫我徐坚就好。这里看起来……很安静,很适合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