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围鬨笑声四起,在决斗中大获全胜的大明將官们,一个个宣扬著自己的英雄事跡,放声大笑起来。
谈,当然还得坐下来谈。
如今急的是荷属东印度公司董事会,再僵持下去,柔佛各州的汉民起义军都快打到爪哇去了。
大量货物,庄园,农场被焚毁,对荷兰人的股东,殖民者来说,每一天的损失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谈又能如何
第四天,大清早,双方谈判代表再一次登上了血跡斑斑的无人荒岛,这一次荷兰人的態度恭敬多了,不敢再大声嚷嚷了。
周世显嘴角微微上扬,从嘴角溢出了两个字:“犯贱!”
连最擅长的决斗都溃败了,军官团大量死伤,荷军的精气神是彻底被打没了,在內忧外患,柔佛各种义军四起的糟糕形势下。
荷属东印度公司终於低下了高傲的头,变得现实了起来。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很快荷兰人开出了赔偿一百万荷兰盾的条件……
“嚯!”
看著低头认栽的荷兰官员,郑芝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骄狂的荷兰人竟然认栽了,认栽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忙交过一个传令兵,轻道:“速报大都督。”
可等来的是周世显的冷言冷语:“太少。”
一百万荷兰盾就像將老子打发了,糊弄要饭的吶。
“陈永华!”
冷著脸將总舵主叫到身旁,耳语一翻,如此看来荷兰人还心存侥倖,看来柔佛那边渗透的力度还要加大。
杀人,放火,大规模渗透。
同样的姿势再来一遍!
陈永华心领神会,低低道:“標下明白。”
“嘶!”
旗舰上传来了口信,大都督不准,嫌少。
郑芝龙抽了口凉气,只好打起精神继续谈,荷军此刻已无心恋战,战爭赔偿的价码节节升高。
从一百万加到了两百万,三百万……加到四百万荷兰盾的时候,怎么也不肯鬆口了。
“哎”
一听到这个价码,郑芝龙急了,连夜跑回了旗舰。
“大都督,这个价码不低了。”
估摸著荷属东印度公司帐面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也就这么多了,再价码荷兰人敢狗急跳墙了。
“嗯……”
周世显终於点头了:“准了。”
“呼。”
郑大人鬆了口气,正要说话,耳边又响起大都督幽幽的声音:“战爭赔偿谈好了,该谈赎金了。”
“是,是。”
郑芝龙赶忙赔笑,这也对,还有那些被俘虏的荷兰贵族,北欧王族,赎金也不是个小数目,这下子。
这下子连西洋人的骨髓都敲出来了。
谈判足足进行了一个月,明,荷双方才艰难的达成了一致,签订了一份停战协定。
“荷属东印度公司向大明,提供四百万荷兰盾的战爭赔偿。”
“承认陆宋为大明固有之土地。”
“荷兰王国向大明割让巴拉望岛,兰老岛,两国以苏禄海,西伯里海重新划定边界。”
付出了如此高昂的代价,荷兰人的条件只有一个:“大明不得在柔佛继续发动叛乱,支持叛军。”
“柔佛各州叛军,將由荷兰王国礼送出境。”
至於那些荷军俘虏的赎金,由董事会出面牵线搭桥,由被俘人员家眷与大明自行协商。
瞧著实在榨不出油水了,周世显才点了头:“准。”
“啪!”
大都督府的印信盖了上去。
白纸黑字,即刻生效。
可谁都知道这停战协定,压根没什么约束力,交战双方只是打不下去了,各退一步,舔舐伤口,並且开始调兵遣將。
等到双方重新积蓄了力量……
用不著多久,这南洋之地又会烽火连天。
大明中兴二年,十月。
隨著一箱又一箱的荷兰金幣,送到了大明舰队的旗舰之上,在柔佛各州发动起义的汉民,军情司人员也开始了大规模的撤退。
说是礼送出境,是荷兰人实在遭不住了。
之后两支舰队脱离接触,各自返航,这场持续了半年的南洋大战,暂时落下了帷幕。
可。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明军的胃口远不止吕宋,荷属东印度公司也绝不肯善罢甘休。
柔佛好似一个堆满火药桶的定时炸弹,隨时都会再次炸响。
夜幕下,旗舰在茫茫大海上安静的航行。
舱內静謐无声。
“吱。”
舱门轻响,一个高瘦的身影推门而入。
周世显睁开虎目,轻道:“柔佛的暗桩都留好了么”
“是。”
陈永华躬身一礼,轻道:“柔佛各地,標下总计留下了两千余名暗桩,隨时可以发动……”
“嗯。”
周世显重又闭上眼睛,轻道:“下去吧。”
连年征战,有些疲惫。
隨著舱门掩上,不久,房內响起轻微的鼾声。
十日后,陆宋城。
占据了陆送全境的明军,经过短暂的休整过后。
再次军议。
官厅中气氛便轻鬆了许多,討到了大笔战爭赔偿的明军,如今是財大气粗,开始將触角伸向了陆宋的每一个角落。
清洗,清算,兴大狱。
隨著大批与荷兰人交好的巨富,土著首脑被揪了出来,家產充公,大明的统治一天天確立起来。
竟然如此容易。
这陆宋本就是放在大明嘴边的一块肥肉,张张嘴就能吃下去,又有什么难的呢
战后盘点了一番。
荷军在吕宋的全部作战力量,只有区区不到四千人的陆军,就这么点可怜巴巴的兵力,真真就是一只纸老虎。
就是这只纸老虎,不堪一击,却將正德朝之后的道德君子们嚇住了整整一百年。
说来可笑。
“肃静!”
官厅中,肃静下来。
周世显看向麾下眾將,轻道:“议一议吧。”
陈永华赶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密报,递了过来,这一封封密奏叫人触目惊心。
荷兰是当今世界第一海上强国,实力强大。
只不过,东印度公司所属的大大小小近两万艘武装商船,两千多艘风帆战舰分布在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各地。
荷兰人战败是吃了兵力分散的亏,可如今……
“密报。”
陈永华低低道:“荷兰人已向本土求援,並且正在马六甲集结战舰,僱佣士兵……”
“快则一旬,慢则半年,荷军必大举反攻。”
官厅中一阵安静。
很快爆发出一阵咒骂声:“好胆!”
“贼心不死!”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世界第一海上强国吃了这么大的亏,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
喧闹中,周世显起身走到厅外,瞧著远处海天一线,深邃的眼珠眯了起来,下一次必定將荷兰人伸向南洋的爪子。
彻底砍断!
可下一次的对手未必只有荷兰人了,別看列强平时纷爭不断,互相背后捅刀子,可真到了这种战略决胜的时刻。
人家西欧人,北欧人,南欧人可是会团结起来的。
“备战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除了迎战他別无选择。
入夜,陆宋城。
地牢。
潮湿的地牢终年不见阳光,散发著难闻的腐烂气味,一千多名荷兰贵族,王室关押於此,等待著家眷送来赎金。
“吱。”
厚重的地牢大门被士兵推开。
“咳咳。”
周世显,陈永华同时掩住了口鼻:“什么味儿呀。”
恶臭,腥臊,太难闻了。
这不是一般的地牢,是一座水牢,当年西班牙人修建了这座水牢,用来关押吕宋各地的汉民起义军。
后来又被荷兰人大规模的扩建了。
安葬的水牢里白骨森森,爬满了耗子,一百多年了,不知多少吕宋汉民冤死在这里。
如今用来关押俘虏的荷兰人可再合適不过了,这本就是西洋人自己修建的水牢……
“噠,噠。”
沿著长满青苔的长长台阶,走入水牢,一座座狭窄骯脏的牢房里,金髮碧眼的贵族,贵女们惊恐万状。
刺耳的女子尖叫声响了起来。
“鏘。”
看守水牢的军兵大怒,拔出雪亮的战刀。
“噤声!”
喧闹的牢房里安静下来。
周世显却好似恍然不觉,军靴踩著骯脏的地面,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水牢尽头,一间单独的牢房。
挥了挥手。
“打开。”
“咣当!”
牢门打开,一位浑身污秽的荷兰大员蜷缩在污水中,有些惊慌的抬起了头,碧绿的眼中透出绝望。
“噠。”
周世显停步,背负双手,笑了笑:“揆一大人,你远在北欧的家眷……送赎金来了。”
荷兰王国任命的末代台湾总督揆一,关押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