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代理人(2 / 2)

早说呀,做生意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又是恐嚇,又是威胁嘛,揆一心中一松,只要不是让他去玩命就好。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来人吶。”

周世显和蔼的笑了笑,轻道:“呈上来。”

守在外头的陈永华走了进来,手中还拿著一个托盘,托盘里放著一罐黑乎乎的药膏,摆在桌上。

奇妙的异香散发出来。

“吸溜。”

揆一本能的抽了抽鼻子,瞧著这药膏,抽了抽鼻子。

闻一闻神清气爽。

“呵。”

周世显微微一笑,轻道:“想必阁下对此物不陌生。”

“哎”

揆一呆了呆,忙道:“是,是。”

他瞧著这黑乎乎的烟膏,不由自主的抿了抿嘴唇,此物叫做阿芙蓉,是南洋这个地方的特產。

这玩意的歷史可太悠久了,在南洋这地方种植的歷史最少也有几千年,南洋土著叫做忘忧果实。

吃下去全身舒坦,飘飘欲仙,可不是忘忧么。

在中医里,这玩意是被当成药物来使用的,华佗就是用阿芙蓉製作成了麻沸散。

这东西在华夏,原本流传的范围不大。

一直到了大明中期才被南洋番邦,属国当做贡品,大量进贡到了大明,大明会典里叫做乌香。

史料中明確记载,单单一个属国爪哇,每年给大明皇帝进贡的乌香有二百斤,皇后一百斤。

这玩意还是贡品。

由於这个时代的人,对阿芙蓉的认知十分匱乏,於是当年万历爷便將此物当成宝贝了,还给取了个名字叫做福寿膏。

听听这名字便知道了,恐怕万历爷也没少享用。

可这事儿也怨不了万历爷,以万历朝大明读书人贫乏的自然知识,他哪里知道此物的可怕

此物在南洋是被当做贡品的,只有权贵才能享受,价值又是何等的昂贵,普通人也消受不起呀。

区区一两福寿膏价值何止千金。

就是在西欧,对此物的可怕也茫然不知,现代医学奠基人托马斯老先生,就曾经歌颂过阿芙蓉的伟大。

“讚美万能的主呀,它给人类的苦恼带来了舒適的阿芙蓉,没有阿芙蓉,医学將不过是个跛子……”

听听,听听这话。

这还是现代医学奠基人说的。

“咕咚。”

揆一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碧绿的眼中露出贪婪之色,以他这样的身份,地位,也消费不起贡品呀。

不过,看样子他也是尝过滋味的。

可是此物实在是过於昂贵了,以他的身份地位也只是尝过,尝过之后便终身难忘,回味许久。

“大,大人的意思是……”

揆一眼珠子死死盯著那盒阿芙蓉膏,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贪婪,这玩意在南洋是贡品也是硬通货,就这么小小的一盒……

足够在马尼拉,甚至爪哇买下一座大庄园了。

“大人要做阿芙蓉生意”

“嗯。”

周世显点点头,笑了笑,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讚赏:“聪明。”

这个揆一太上道了。

他俊朗的脸上带著一丝邪恶的微笑。

好似恶魔的微笑。

“本督有意在兰,巴拉那各岛大规模栽种此物,可苦於没有通商门路,不知阁下……”

“好!”

前任台湾总督揆一欣喜若狂,慌忙不跌的一口答应了:“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他觉得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中了。

这阿芙蓉的生意可是暴利呀!

这不就是总代理么

凭他多年积攒的人脉,当这个阿芙蓉总代理不在话下,揆一觉得自己的身体因为亢奋而颤抖,灼热,升温,快要烧起来了。

这里面巨大的利益让他眼珠子都红了。

“不过。”

偏偏周世显还故弄玄虚,又微微一笑:“此物虽好,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却不宜过量,过量伤身……”

可揆一此时已经被亢奋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的进去。

“那,行吧。”

周世显又笑了笑,轻道:“恭喜你,揆一先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明皇家商號的一员了。”

揆一早已经眉开眼笑了,赶忙起身行了个骑士礼:“揆一,愿意为大人效劳。”

“好,好。”

周世显讚许的看著他,赶忙拿起手绢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恶魔的盒子在这一刻悄然打开了。

“呵呵。”

“哈哈哈。”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周世显一边擦口水一边放声大笑,揆一也跟著畅快大笑起来。

皆大欢喜。

“尊贵的周大都督。”

揆一眼巴巴瞧著那盒阿芙蓉膏,一脸贪婪:“我能,带走么”

周世显大度的挥了挥手:“送你了。”

“哈。”

揆一赶忙將烟膏拿了起来,死死在手里攥住了,好似攥住了一把金灿灿的金幣,再也不肯撒手了。

单单是这一罐,就足够补偿他的赎金了。

“呵呵,呵呵呵。”

周大都督俊朗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起身,端茶送客。

厅外夜幕降临,夜色淒迷如水。

大都督下榻的臥房门外,戒备森严。

“吱。”

陈永华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他已经渐渐適应了军情司长官这个职位。

他眼皮一抬,眼角余光一撇,便瞧见了从不相信神明的大都督,手中捧著一卷金刚经。

“呼。”

陈大人轻轻呼出一口气,作为大明王朝在南洋的情报头子,他本能的意识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嚓。”

此时窗外,电闪雷鸣。

南洋的夏天变幻莫测,变天比变脸还快,猛然间狂风大作,將窗欞吹的咣咣作响。

“蹬蹬蹬。”

陈永华赶忙快步上前,將窗欞紧闭,房中一下子变的闷热起来,让他有些不太自然。

幽暗中,周世显放下那捲金刚经,幽幽道:“此事你亲自负责,在揆一身旁多加派些人手。”

往荷兰人的权贵圈子里卖阿芙蓉,可全指望这位爷了。

“是。”

陈永华忙躬身一礼,瞧著大都督似乎没有別的吩咐了,才低声道:“標下告退。”

走出臥房。

身后便响起一声轻嘆,如蚊蚋一般微弱不可闻。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此刻陈永华一激灵,觉得背后有些发凉,回到了寢室又觉得坐立不安,想了想觉得此事蹊蹺,便又去了一趟水牢。

水牢依旧潮湿阴暗,散发著恶臭。

好些被俘的荷兰贵族,都被家人用巨额赎金赎走了,可牢房里依旧人满为患,好些吕宋巨富被关了进来。

阴风阵阵。

惨叫声不时响起。

让陈永华响起了大都督的那句话,资本的原石积累每一次都是血淋淋的,从无例外。

他心中一动,將牢头叫了过来,询问一番:“你这牢里有没有常年吸食阿芙蓉的”

牢头一呆,茫然不解。

陈永华微微皱眉,索性带著狱卒去查房,从一间间牢房门前走过,还真找到一些神態狰狞,举止诡异的疯子。

都是本地巨富……

瞧著这些举止诡异之人,陈永华越来越心惊,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觉得好似坠入了冰窟。

后来这事儿被写进了歷史。

“癮至,其人涕泪交横,手足委顿不能举,虽白刃加於前,虎豹逼於后,唯有俯首受死。”

“嘶。”

陈永华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拔凉拔凉的,他终於明白大都督的惊天谋划了,这玩意要是大规模的种植,在南洋的荷兰贵族圈子里成为时尚了。

甚至,甚至传染到了荷兰人的军队里。

那还了得

这不是害人么

陈大人觉得汗毛都一根根的竖起来了,大都督这一招太狠了,这是杀了人还要诛心吶。

可。

神情又渐渐变得坚定。

大都督都不怕留一个千古骂名,他陈永华又怕什么

“嚓,嚓。”

天上电闪雷鸣,粗大的闪电蜿蜒著劈了下来,好似要涤盪这人世间的一切邪恶。

大明中兴二年,十一月。

隨著明,荷两国休兵罢战,南洋各地恢復了以往的平静。

一场暴风雨过后,港口。

一艘大海船缓缓驶入港口,將末代台湾总督揆一接走了,隨船一同运走的还有一批秘密运送的货物。

岸上,周世显笑意吟吟的挥手道別:“慢走哟。”

“一路保重。”

再回首已是一脸木然。

他的心早在当年潼关城下已经死了。

同一天,陈永华秘密乘船抵达了吕宋西南部,靠近爪哇,马来的几座无人大岛。

隨著他一起迁徙的还有大量囚犯,还有……阿芙蓉种子,明,荷南洋战爭的模式,悄然之间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