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清晨六点二十分。竹琳推开温室门时,意料之外的景象让她停在门口——玻璃穹顶上均匀分布着细密的水珠,不是内部的冷凝,而是外部下了一夜小雨的痕迹。
她没有收到天气预报的更新。昨晚离开时天空还晴朗,看来是夜间的局地性降雨,那种典型的夏季阵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在黎明前留下湿润的痕迹和清新的空气。
温室内部的监测数据证实了这一点: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外部湿度传感器记录到急剧上升,持续到四点二十三分,然后缓慢回落。降雨量估计在2-3毫米之间,不算大,但足够湿润表层土壤和清洗植物叶片。
竹琳先检查了所有设备是否受潮。温室密封良好,但高湿度环境可能影响某些精密传感器。她逐一查看指示灯和数据波动,确认一切正常。
然后她走到苗床边。拟南芥的叶片上挂着极细微的水珠——不是雨滴,而是温室内因湿度变化产生的轻微冷凝。她用软刷轻轻拂去这些水珠,避免它们长时间停留在叶面引发病害。
雨后的植物看起来特别清新。叶片颜色鲜亮,姿态挺拔,像是经过一夜的休息和清洗,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竹琳记录下这个观察,虽然主观,但作为人类感知的数据点也有价值。
她开始今天的常规记录。第一项是检查“午休”观测组的植株状态。经过近十天的连续观测,这些植物是否表现出任何胁迫迹象?叶片颜色是否正常?新叶生长是否健康?
仔细观察和测量后,答案是肯定的。所有植株状态良好,生长速率稳定,没有因为频繁监测而受到明显影响。这很重要——长期观测必须最小化观测行为本身对观测对象的干扰。
七点整,夏星准时到达。她今天背着一个更大的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带了新的传感器。”夏星解释,从包里取出几个小型设备,“天文台那边淘汰下来的温湿度记录仪,精度很高,但续航不行了。我改成了有线供电,想在温室多布几个点,做微环境梯度监测。”
竹琳帮她安装设备。她们选了温室内的五个位置:中央开放区、东侧靠窗区、西侧阴影区、北侧通风口附近、南侧加热器附近。每个位置安装一个温湿度传感器,用细线连接回中央终端。
安装完成后,终端屏幕上显示出五个数据流。正如预期,不同位置的温湿度有细微差异:靠窗区温度稍高,湿度稍低;阴影区温度最低;通风口附近温湿度波动最大;加热器附近(虽然现在没开)温度最稳定。
“微环境多样性。”夏星看着数据,“即使在同一温室,不同位置的植物经历的实际条件也不同。”
“这可能是观测数据方差的一个来源。”竹琳想到“午休”特征的波动,“如果不同植株处于微环境不同的位置,它们的响应模式自然会有差异。”
她们决定在数据分析中考虑这个因素。把每株拟南芥的位置信息加入数据集,看看位置因素是否与“午休”特征相关。
上午的工作按计划进行。竹琳继续收集常规数据,夏星则开始处理新传感器的数据流,编写程序将它们整合到现有的监测系统中。
九点左右,温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来的是胡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早。”胡璃说,“乔雀让我把这个送来,是古籍中找到的与降雨后植物状态相关的记载。”
竹琳接过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页,每页都是一段古籍文字的扫描件、转录文本和简单注释。她快速浏览:
“明代《群芳谱·花部》:“夜雨晓霁,花叶鲜润倍常,若新沐然。盖尘垢既涤,气孔通畅,故精神焕发。””
“清代《植品》:“雨后方晴,最宜观草木生机。凡经夜雨者,晨起必叶展枝舒,若有喜色。””
“清代《园冶》:“雨渍初收,花木如拭,此时景致最宜玩赏。””
这些记载都注意到了雨后植物状态的改变,并用文学语言描述——“鲜润倍常”“若有喜色”“如拭”。虽然不是科学记录,但观察是准确的,描述是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