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种‘正确’的工作节律,”凌鸢说,“只有适合个人习惯和项目需求的节奏。”
沈清冰点头:“系统应该适应这些不同的节律,而不是强迫所有人遵循同一模式。”
她们讨论了一些优化方案:为深夜用户提供专门的界面主题,为项目驱动型用户提供阶段性的协作工具包,为日常稳定型用户提供持续的小幅更新提示……
下午的阳光透过茶馆的窗户,在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调的冷气与窗外的暖意形成微妙平衡。
“秦飒和石研的装置作品档案快完成了。”凌鸢切换话题,“她们记录了从设计构思到材料测试到制作安装的全过程,每个阶段都有详细的文档。”
沈清冰调出那个档案的预览界面。确实很完整:设计草图、材料样本照片、结构力学计算、制作过程记录、展览现场照片、观众反馈收集、拆卸和存储方案……整个档案就像一个生命的全记录。
“这种‘全生命周期记录’,”沈清冰思考着,“可能是一种重要的方法。不仅仅是记录成果,而是记录过程;不仅仅是记录当下,而是展望未来的维护和可能的再生。”
凌鸢同意:“就像古籍修复一样,不仅要修复当前的问题,还要考虑如何让修复本身在未来可以被识别、评估,甚至必要时逆转。”
她们继续讨论了半小时,规划了系统下一阶段的优化方向。然后保存工作,开始享用已经微凉的茶。
傍晚时分,她们离开茶馆。校园里的路灯刚刚亮起,与渐暗的天色形成柔和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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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四日,古籍修复室。乔雀正在处理一套新到的清代画谱,胡璃则在校对另一本花谱的数字化文本。
这套画谱保存状态较好,主要是纸张自然老化导致的泛黄和轻微脆化,没有严重破损。乔雀的工作相对常规:清洁表面、脱酸处理、轻微加固边缘。
但她在检查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画谱中有多处后人添加的批注和修改痕迹。有些是用朱笔在空白处写的评语,有些是用墨笔直接修改了原图——比如在一幅兰花图上添加了更多的叶片细节,或者修正了花瓣的形状。
“这些修改很有分寸,”乔雀对胡璃说,“没有破坏原作的构图,只是在细节上补充或修正。像是懂画的人在精心完善。”
胡璃走过来看。确实,那些添加的笔画与原作风格接近,如果不是仔细对比,几乎看不出是后人所加。修改者显然尊重原作,但又忍不住想让它“更完美”。
“修复伦理问题,”胡璃说,“如果我们要修复这套画谱,应该如何处理这些后人修改?保留?移除?标注?”
乔雀思考片刻:“我认为应该保留,但明确标注。这些修改本身已经成为画谱历史的一部分,反映了后人对它的理解和互动。我们的工作不是还原一个‘纯粹’的原始状态,而是呈现这个对象真实经历的时间层。”
她在工作日志中详细记录了这些修改痕迹的位置、内容、可能的时间(根据墨色和笔迹风格初步判断),并制定了相应的修复方案:清洁和保护,但不做移除或覆盖。
胡璃继续她的校对工作。她正在处理的这本花谱是民国时期的石印本,印刷质量一般,有些字迹模糊,OCR识别错误率较高。她已经校对了大半,眼睛有些疲劳,但还坚持着。
下午三点左右,她完成了一个章节的校对,决定稍作休息。打开知识系统,她看到“栖云客”回复了她的私信:
“感谢指正。《农桑辑要》确实记载了许多实用经验,虽不及现代科学系统,但体现了长期实践积累的智慧。我正在整理其中关于土壤改良的部分,完成后会上传分享。”
简短,礼貌,保持距离。胡璃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期待”,没有多说。
她继续查看系统里的其他内容。竹琳和夏星分享了新的“午休”实验设计,凌鸢和沈清冰发布了系统优化方案征求意见,秦飒和石研的装置档案获得了不少关注和评论……
这个分布式的知识网络正在缓慢但持续地生长。每个人都在贡献自己的部分,而这些部分又在相互连接中产生新的意义。
傍晚,乔雀完成了画谱的初步处理。胡璃也完成了今天的校对任务。她们一起整理工作室,然后离开。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胡璃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修复古籍,其实也是在修复一种时间感知的方式?古人的观察和记录节奏,和我们现在很不同。”
乔雀点头:“他们用更慢的节奏观察,用更持久的专注记录。我们被现代科技加速了,但也可能失去了某种深度。”
“但也许,”胡璃思考着,“我们可以尝试整合。既利用现代工具的效率,又保持传统观察的耐心和细致。”
七月的晚风吹过,带来植物园那边的花香。校园里,不同地方的人们正在以各自的节奏工作、思考、创造。
而在所有这些分散的活动中,一种隐形的连接正在形成——通过知识系统,通过共同的项目,通过共享的理念。
时间继续向前,一天天,一周周。暑期在平静而深入的工作中延伸,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添加着标点,而这些标点终将连接成这个夏天的独特韵律。
夜晚降临,校园安静下来。但在某些房间里,灯光还亮着,键盘还在敲击,思考还在继续。
七月正在走向尾声,而工作,还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