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九日深夜,十一点五十分。兰蕙斋410寝室里只亮着一盏低瓦数的暖黄小夜灯,光线勉强勾勒出书桌和两张椅子的轮廓。凌鸢还没睡,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盘腿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唯一明亮的光源,映着她专注而略显疲惫的脸。
屏幕上开着两个并排的窗口。左边是代码编辑器,显示着“花开聚会”专题页面一个核心CSS文件的最后几十行代码。右边是浏览器的开发者工具,密密麻麻的控制台输出、网络请求记录和元素检查面板铺满了半个屏幕。空气里只有空调均匀的低鸣和她偶尔敲击键盘或点击鼠标的细微声响。
沈清冰已经躺在了床上,但没有睡着。她侧身对着凌鸢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线里,能看见凌鸢挺直的背脊和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字符。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呼吸放得很轻。
凌鸢的目光在代码和开发者工具之间快速切换。她在进行上线前的最后一次逐行检查和压力测试。这不是必须的——下午的集中测试已经解决了大部分已知问题,自动化测试脚本也没有报错。但这是她的习惯,尤其是在这种凝聚了多人长时间工作、且承载着某种非技术性意义的项目上线的最后一刻。
她模拟着各种极端但可能的用户操作:快速而胡乱地点击、疯狂地滚动鼠标滚轮、在页面加载一半时频繁刷新、同时打开十几个标签页然后快速切换……开发者工具的控制台里,除了预定的调试信息,没有出现任何刺眼的红色错误提示。网络请求平稳,没有意外的延迟或失败。内存占用曲线在一个健康的区间内波动。
她又切换到移动端模拟器,用触控手势重复类似的“暴力测试”。页面响应依旧流畅,没有卡顿、错位或功能失效。
一切技术指标都显示正常。
但凌鸢没有停下。她关掉开发者工具,清空浏览器缓存,用一个全新的、无痕浏览窗口打开测试链接。这一次,她不再以开发者的身份,而是试图彻底剥离自己的“内部视角”,像一个完全陌生的、偶然点进这个链接的普通访客那样去浏览。
页面加载。那条抽象而柔和的时间线主视觉缓缓浮现。没有闪屏动画,没有欢迎语,只有页面顶部一行极小、颜色极淡的副标题:“清墨大学2023暑期实践与思考札记”。再往下,是几个模块卡片的标题和简短引语,排版疏朗,留白充分。
她的鼠标悬停在第一个模块——“纸页间的年轮:古籍修复中的时间层”上。卡片边缘浮现出极细微的光晕,提示这是可交互的。她点击进去。
剥离式的查看器流畅地载入。她没有急着操作,而是先快速扫过页面上简洁的文字介绍,然后才尝试着点击“开始剥离”。画面平滑地过渡,古籍页面一层层褪去墨迹与色彩,旁边的文字说明同步更新。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卡顿,交互反馈精准而自然。她试了试分享功能,生成的链接能正确地在另一个浏览器窗口打开并定位到指定的笔记条目。
退出这个模块,她沿着主时间线,随意点击了另一个节点——“场所的呼吸:雕塑、摄影与物质时间线”。秦飒和石研的作品档案以两种浏览模式呈现。她切换到标签云,点击了“石膏”这个标签,页面立刻筛选出所有使用了石膏材料的作品,并高亮显示。她又点开其中一个作品,查看详细的创作笔记和维护日志。所有媒体资源的加载都采用了渐进式,先出现模糊的占位图,然后迅速变得清晰。
就这样,她像一个漫游者,在几个模块间随意跳转。有时被一张老街的老照片吸引,点开音频聆听一段口述;有时对生态节律的网络动画产生兴趣,多看了一会儿;有时又跳回古籍页面,研究某个修复细节。整个过程中,页面的导航始终保持清晰,从未让她感到“迷路”。
她甚至还测试了浏览器的前进/后退按钮、刷新页面、直接通过URL访问子页面等各种边缘操作。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