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你的传统材料复原项目?”苏墨月问。
“嗯。”胡璃点头,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虽然累,但兴致很高,“越查越觉得有意思。比如黄蜀葵胶,不光古籍修复用,古代书画装裱、甚至有些地方建筑彩绘的调和剂里也有用到。不同的制备方法、搭配不同的填料,性能差别很大。竹琳帮我找了不少植物学方面的资料,我还联系了化学系一个做天然高分子材料的研究生,约了下周聊聊。”
她语速有点快,带着分享新发现的兴奋。苏墨月微笑着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能感觉到,胡璃已经完全沉浸到新的探索中了,那个夏天共同参与的“花开聚会”项目,像是为她打开了一扇窗,让她看到了自己专业领域与其他领域连接的可能性,并立刻付诸行动。
两人聊了一会儿胡璃的项目,话题又自然转到了苏墨月正在读的小说和邱枫发现的老日记上。她们分享着各自领域的新线索、新思考,对话轻松而跳跃,从明代纸张跳到科幻记忆伦理,再从老日记的发现跳到如何平衡深度报道的客观性与叙事性。
没有预设的议程,没有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是两个朋友在周末午后的茶馆里,分享着各自平行世界里正在发生的有趣事情。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茶杯里的水添了又添。
临走时,胡璃抱起那两本厚书,忽然说:“月姐,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每个人现在在做的新事情,好像……还是能隐隐约约连起来?我研究传统材料,你关注历史记忆,竹琳连接植物学,星姐那边是天文数据……虽然不像夏天那样集中在一个项目里,但好像还是在同一个很大的‘网络’的不同节点上。”
苏墨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许吧。可能因为我们都在用自己擅长的方式,试图理解或介入这个世界某个复杂的切面。而‘时间’、‘记忆’、‘材料’、‘生命’这些主题,本身就相互缠绕。所以我们的工作,注定会在某些维度上产生交集。”
她们在茶馆门口道别,一个抱着书往宿舍区走,一个则沿着老街,慢慢踱向公交站,准备去市里买些生活用品。
苏墨月走在熙攘却并不拥挤的老街上,午后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胡璃刚才的话,又想起此刻可能在老家翻阅旧日记的邱枫,在实验室分析星团数据的夏星,在温室准备新实验的竹琳,在地下室处理“场所呼吸”影像的秦飒和石研,以及在寝室可能又在写代码或画水墨的凌鸢和沈清冰。
大家的确散开了,回到了各自更独立的轨道上。但那些在夏天共同构建的理论框架、共同体验的深度协作、以及那个最终上线的、作为共同成果的专题页面,像一种无形的引力,或者一张已经织就的、柔韧的网,依旧将她们松散地连接着。让她们在各自探索时,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种共同的视角,也会更容易注意到彼此领域间那些微妙的、可能产生新连接的“缝隙”。
老街的尽头,公交站就在眼前。苏墨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清心苑茶馆的招牌。二楼那扇窗子反射着阳光,看不真切。
她转身上了公交车。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老街的景象缓缓向后移动。她拿出手机,点开了知识系统的App,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邱枫提到的那种老日记可能涉及的历史事件关键词。
新的探索,已经在路上。而那个夏天的“花开聚会”,就像此刻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已经成为了背景中一幅沉静而坚实的底图,供她在前行时,随时回首借鉴,或从中汲取继续深入未知的勇气与灵感。茶馆窗前的午后,书架间的寻觅,星图下的凝望,都在各自的时间线上,继续着它们静默而有力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