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成员面面相觑。
“我换个问法。”沈清冰说,“你们观察过图书馆的实际使用情况吗?在什么时候、什么区域座位最紧张?占座现象有多严重?学生们在图书馆真正做什么——是自习、小组讨论、还是休息?”
一个社会学专业的组员举手:“我做过一些观察记录。其实下午两点到四点座位最紧张,但很多座位上的学生并不是在学习——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睡觉,有人在聊天。真正需要安静学习空间的人反而找不到位置。”
“所以问题可能不只是‘座位不够’,而是‘座位使用效率低’。”沈清冰总结,“技术方案可以监测占用情况,但解决不了使用效率问题。这需要行为干预、空间设计、管理策略的多重组合。”
张晓的表情从自信变为思考:“我们太专注于技术实现了……”
“很正常。”沈清冰说,“专业训练让我们擅长解决问题,但不一定擅长定义问题。而系统设计思维的核心,恰恰是重新定义问题——不是问‘如何用技术管理座位’,而是问‘如何创造一个更好的学习空间’。”
她建议第二组暂停技术开发,先做一周的实地观察和深度访谈,重新理解问题。小组成员起初有些抗拒——这意味着要推翻之前的工作,但最终接受了建议。
第三组的情况相反:他们设计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校园二手平台,有详细的物品分类、信誉评价、线下交易点,但完全没有考虑技术实现和长期运营。
“这个设计很棒。”沈清冰看着他们的服务蓝图,“但如果要实际运行,谁来维护?成本怎么覆盖?如何防止欺诈?平台如何持续吸引用户?”
组长王悦,设计专业的大二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还没想那么远。”
“这不是你们的错。”沈清冰说,“设计专业的训练关注用户体验,但不一定关注商业可持续性。这就是为什么需要跨学科小组——让管理、技术、法律专业的同学参与进来,补全你们看不到的维度。”
她调出知识系统里一个类似的微项目案例:“这个‘校园绿植交换平台’项目,一开始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后来他们调整了小组结构:设计专业的负责用户体验,计算机的负责平台开发,管理的负责运营规划,环境的负责植物养护指导。虽然进度慢了,但方案更完整、更可行。”
王悦认真记下案例名称:“我们会学习这个案例,调整分工。”
上午的课程在讨论中结束。下课时,学生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在小组里讨论,调整工作计划。沈清冰看到李明那组已经在重新设计成本核算表,张晓那组在计划图书馆观察日程,王悦那组在讨论如何邀请新成员加入。
王老师走过来,低声说:“观察得很敏锐。他们确实在从‘多学科’向‘跨学科’转变。”
“还很生涩。”沈清冰说,“但至少意识到问题了。”
“这就是学习的开始。”王老师微笑,“两年前,你们不也是这样开始的吗?生涩,困惑,但坚持探索。”
沈清冰回想花开项目的最初阶段——是的,她们也曾困惑,也曾争吵,也曾无数次推翻重来。专业壁垒、沟通障碍、目标分歧……所有的困难都经历过。
但她们坚持下来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们把那些困难、那些尝试、那些解决方法都记录了下来,现在可以成为学弟学妹的参考。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不仅解决问题,还沉淀解决方法的经验,供后来者学习和改进。
收拾好东西,沈清冰和凌鸢一起离开教室。走廊里,她们听到几个学生的对话:
“原来跨学科不是把大家的工作拼在一起……”
“对,是要真正理解彼此的专业逻辑,然后找到一个融合点。”
“虽然更难,但更有意思。”
凌鸢笑了:“他们在学习了。”
“嗯。”沈清冰点头,“而且他们会学得比我们快——因为有我们的经验可以借鉴。”
“但也会有新的困难,新的探索,新的经验。”凌鸢说,“然后他们会把这些经验沉淀下来,传给下一届。像知识树的年轮,一圈圈扩大。”
两人走出设计学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有人在讨论作业,有人在练习演讲,有人在准备社团活动。
这个场景很普通,但沈清冰今天看到的细节更多了——她看到那些讨论背后的专业背景,看到那些协作中可能存在的壁垒和可能,看到系统设计思维正在以微小的、但真实的方式,渗透进这座校园的学习文化。
手机震动。是知识系统后台通知:“‘系统设计思维’课程协作空间新增讨论帖43条,文档更新27次,跨专业协作评分平均提升12%。”
数据很小,变化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沈清冰收起手机,和凌鸢一起走向食堂。秋天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但依然茂密。
新学期第三周,系统设计思维的种子正在学生心中缓慢发芽。
而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就像两年前她们的开始一样,生涩,困惑,但充满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