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粽子,天已经黑了。大家帮忙收拾,把锅碗瓢盆洗干净,擦桌子扫地。艾草和菖蒲还在窗台上,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临走前,邱枫把写好的“安康”贴在了寝室门内侧。红纸黑字,在白色门板上很显眼。
“希望我们所有人,”他看着那两个字,“一直安康。”
人散后,410寝室安静下来。只剩下凌鸢、沈清冰、石研、胡璃四个常住的人。空气里还残留着粽叶和艾草的味道,地板上还有一点水渍没干。
凌鸢打开窗户,夜风带着校园里草木的气息吹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气味,但不是完全取代,是混合成一种新的、属于这个夜晚的味道。
沈清冰在整理剩下的粽叶,准备晾干后收起来。“明年还可以用,”她说,“粽叶可以重复使用。”
胡璃看着窗台上的艾草瓶:“这些过几天会干,但香气会留在瓶子里很久。像记忆——事情过去了,但味道还在。”
石研在画速写,画刚才大家围坐吃粽子的场景。不是写实,是印象式的——几个简略的人形,中间是一团热气,周围是线条表示的说话声和笑声。
凌鸢洗完手,擦干,走到窗边。远处,校园路灯在梧桐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光。更远处,古镇的方向,有隐约的灯光和偶尔的狗吠。
平常的夜晚。
但因为一起包了粽子、分享了食物、贴了“安康”,这个夜晚有了温柔的重量。
她想起小时候,端午节总是在外婆家过。一大家子人,吵吵闹闹地包粽子,小孩子在旁边捣乱,蒸笼冒出的白气弥漫整个厨房。那时觉得这样的日子理所当然,会一直持续。
后来外婆不在了,大家庭散了,端午节变成超市买的速冻粽子,或者干脆忘记。
但今晚,在这个大学寝室里,和这些不是亲人但已经成为生活中重要存在的人一起,她重新尝到了那种“理所当然”的温暖。
不是怀旧。
是新生。
沈清冰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快七月了,”她说,“我们这个项目,快一年了吧?”
“去年七月开始的雨燕事件观测,”凌鸢点头,“快满一年了。”
一年。听起来不长,但她们十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各自为战到形成一个有机的团队,从探索一个具体现象到构建一套理解世界的方式。
这个过程中,她们也像糯米和粽叶——原本分散的个体,被某种“线”(共同的研究、持续的对话、真实的关心)绑在了一起,在时间的文火慢煮中,逐渐融合成彼此渗透的整体。
“明年端午,”沈清冰轻声说,“我们还会在一起包粽子吗?”
凌鸢想了想:“有些人毕业了,有些人还在。但就算不在同一个城市,应该也会联系。就像根系,地上部分可能分开,但地下的网络还在。”
“而且,”胡璃加入对话,“我们还有记忆星云。所有共同经历都在那里,随时可以调出来‘回温’。”
石研放下笔:“我的画也可以寄给每个人。”
大家都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扰这个夜晚的宁静。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不是满月,但很亮。月光照在窗台的艾草瓶上,叶子边缘泛着银色的光。
端午安康。
不止是祝福,是描述。
她们此刻的状态——健康,平静,有可以一起包粽子的人,有可以持续对话的事,有可以期待的明天——就是安康。
这就够了。
对这个端午前夕的夜晚来说,拥有这些,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