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圭之秘(2 / 2)

尸体旁的地上,用血画了一个雨滴图案。

挑衅,也是警告。

凌鸢和管泉加快脚步。快到石洞时,管泉忽然拉住凌鸢,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前方树林里,有人。

不止一个。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树缝看去——石洞口,站着三个人。

两个黑衣,是听雨楼的杀手。第三个,穿着灰衣,蒙着脸,正是影子。

而洞口,白洛瑶挡在沈清冰身前,手里握着一把药锄。胡璃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粗树枝。两人都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让开。”影子的声音依然平淡,“我只要沈清冰。”

“除非我死。”白洛瑶咬牙。

影子似乎叹了口气。他抬手,两个黑衣杀手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一支袖箭破空而来!

“咻!”

箭矢直奔影子后心。影子头也不回,反手一抓,竟将箭矢抓在手中。但他抓箭的瞬间,管泉已经从侧面扑出,短刀划向他的咽喉!

影子急退,刀锋擦着他蒙面巾而过,划破了一道口子。

两个黑衣杀手立刻转身攻向管泉。凌鸢也从藏身处冲出,另一支袖箭射出,击中一个杀手的手臂。那人闷哼一声,动作稍滞,被管泉抓住破绽,一刀封喉。

另一个杀手见状,挥剑刺向凌鸢。凌鸢侧身躲过,从靴筒抽出匕首——那是管泉给的备用武器——架住第二剑。但杀手力道很大,震得她手臂发麻。

“凌鸢低头!”白洛瑶忽然喊道。

凌鸢本能地低头,一包粉末从她头顶飞过,正撒在杀手脸上。

“啊——!”杀手惨叫,扔了剑,双手捂脸——那粉末显然是毒粉,他的脸迅速溃烂起泡。

管泉趁机一刀结果了他。

转瞬之间,两个杀手毙命。

影子站在三步外,看着这一切,没有动手。

“你为什么不帮忙?”管泉横刀在前,警惕地盯着他。

“他们太弱,死了活该。”影子淡淡道,“而且,我改主意了。”

“什么?”

“我不抓沈清冰了。”影子的目光落在凌鸢身上,“凌鸢,我要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找一样东西,我帮你保护你的人。”影子说,“听雨楼已经派了第二队杀手过来,目标是你们所有人。但我可以让他们撤退。”

“我们凭什么信你?”凌鸢冷笑。

“凭这个。”影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一枚青玉玉佩,雕着龙纹,龙眼处镶着红宝石。

凌鸢看见那枚玉佩,浑身一震。

那是她父亲的玉佩。凌家祖传的玉佩,父亲从不离身。当年父亲下狱,玉佩应该被抄没了,怎么会……

“你从哪里得到的?”她的声音发颤。

“从司礼监的库房里‘借’出来的。”影子将玉佩抛给凌鸢,“这是订金。我要你找的东西,找到了,还有重谢;找不到,这玉佩就当我送你的。”

凌鸢接住玉佩,握在掌心。玉还是温的,龙眼处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血一样的光。

“你要找什么?”她问。

“一本书。”影子说,“前朝钦天监监正沈括私着的《地脉星图录》。这本书不在钦天监的官方存档里,是沈括私下记录九州地脉异常和镇物感应的笔记。我要它。”

沈括?沈清冰的祖师?

凌鸢看向洞口的沈清冰——她已经醒了,靠坐在洞壁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听到影子的话,她微微摇头,用口型说:没有这本书。

“沈姑娘说没有这本书。”凌鸢道。

“有。”影子肯定道,“沈括死前,把书交给了他的关门弟子——也就是沈清冰的师祖。这本书一直在璇玑遗族和钦天监的某些人手里流传。我要它。”

“你要它做什么?”

“这你不需要知道。”影子转身,“交易做不做?做,我现在就让听雨楼的杀手撤退;不做,你们自己应付。”

凌鸢和管泉对视一眼。

“做。”凌鸢咬牙,“但我们怎么找你?”

“需要找我的时候,把这枚铜钱挂在凝碧轩西墙第三棵松树的枝头。”影子抛来一枚特制的铜钱,铜钱中间方孔穿了一根红绳,“我会来找你。”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树林深处。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凌鸢握着玉佩和铜钱,心里乱成一团。

影子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那本书?他又为什么有父亲的玉佩?

“先回凝碧轩。”管泉打破沉默,“这里不安全。”

众人搀扶着沈清冰,迅速离开石洞。临走前,管泉检查了那两个杀手的尸体,从他们怀里搜出几枚毒镖和一张简易地图——地图上标着凝碧轩和几个埋伏点,确实是听雨楼的行动图。

“影子没说谎。”管泉道,“听雨楼确实有第二队人。”

回到凝碧轩,天已近黄昏。

小院里,众人聚齐。沈清冰虽然虚弱,但坚持要参与讨论。

凌鸢把影子的交易说了,众人反应各异。

“《地脉星图录》……”沈清冰沉吟,“我确实听师祖提过这本书,但他说,那本书在五十年前的大火中烧毁了。”

“可能没烧毁,只是失踪了。”乔雀道,“很多所谓‘烧毁’的书籍,其实是被有心人藏起来了。”

“影子要这本书,肯定和镇物有关。”夏星分析,“可能是想通过书里的记录,找到所有镇物的位置。”

“或者……”石研忽然开口,“他想知道镇物的‘弱点’。”

“弱点?”

“任何阵法都有弱点,镇物也是。”石研道,“如果能找到镇物的弱点,就可以破坏阵法,或者……控制阵法。”

控制九州镇运大阵。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如果影子,或者他背后的人,真的想控制阵法……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需要集中精力找青圭。”凌鸢将话题拉回,“沈姑娘,五十年前景明二年八月十五的星象,你能推演出来吗?”

沈清冰点头:“给我纸笔,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沈清冰在纸上画出了一幅星图。

“景明二年八月十五,子时。”她指着星图,“北斗七星指向正东,牵牛织女星在头顶,而……江心的位置,对应的应该是‘天津四’这颗星。”

天津四,天鹅座的主星。

“天鹅座在八月子时,会投影在长江的哪一段?”凌鸢问。

沈清冰又计算了一会儿,在地图上标出一个点:“这里。扬州段,栖霞山下游三十里处,有个叫‘回龙湾’的江湾。那里江面宽阔,水流平缓,适合星象投影。”

回龙湾。

“月圆之夜,子时,在回龙湾江心,看天鹅座的倒影……”凌鸢喃喃,“倒影指向的位置,就是青圭的藏处。”

后天就是八月十五。

时间紧迫。

“我们需要船,还需要潜水的好手。”秦飒道,“江心水深,如果青圭真的在江底,得有人下去找。”

“凝碧轩有船,也有人。”凌鸢道,“我去找苏墨月。”

她正要出门,一个侍女匆匆进来:“凌姑娘,轩主请诸位到前厅一叙。有……客人来了。”

客人?

凌鸢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前厅里,苏墨月坐在主位,客位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东宫侍卫的服饰,腰佩长刀,面色冷峻。

另一个,竟然是……褚渊。

黑鸮卫指挥使,褚渊。

他穿着一身常服,但那股军人的肃杀之气掩不住。看见凌鸢进来,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温度。

“凌姑娘,久仰。”褚渊开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凌鸢稳住心神,行了一礼:“褚大人。”

“不必多礼。”褚渊摆摆手,“本官今日来,是奉靖王之命,与凝碧轩商议一件事——关于青圭的‘保管’问题。”

他看向苏墨月:“苏轩主,靖王的意思很明确:青圭乃前朝镇物,理应收归朝廷保管。凝碧轩私藏镇物,已是重罪。若肯主动交出,王爷可既往不咎,还会重赏。”

苏墨月神色平静:“褚大人,凝碧轩从未私藏青圭。真青圭早在五十年前就失踪了,如今凝碧轩所有的,不过是一件仿品。”

“哦?”褚渊挑眉,“那可否让本官一观?”

“自然可以。”苏墨月示意侍女去取仿青圭。

等待的间隙,褚渊的目光扫过凌鸢等人:“这几位是……”

“是凝碧轩的客人,对古董鉴赏有兴趣。”苏墨月淡淡道。

褚渊没再追问,但凌鸢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仿青圭取来,褚渊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忽然笑了。

“苏轩主,你这仿品,做得真不错。”他将青圭放回盒中,“但可惜,还是骗不过本官——这玉的质地,比真青圭轻了半两。”

凌鸢心头一紧。褚渊竟然也知道真青圭的重量?

“褚大人慧眼。”苏墨月面不改色,“所以我说,这是仿品。”

“仿品也好,真品也罢。”褚渊起身,“王爷有令:八月十五月圆之夜,要在栖霞山设宴赏月,届时希望凝碧轩能献上青圭,供宾客鉴赏。苏轩主,不会拒绝吧?”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和她们计划去回龙湾的时间,是同一天。

苏墨月沉默片刻,微笑:“凝碧轩自当从命。”

“好。”褚渊满意点头,“那本官就不打扰了。告辞。”

他带着东宫侍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凌鸢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褚渊走后,厅内陷入沉寂。

“他在试探。”苏墨月缓缓道,“他知道真青圭失踪,也知道我们在找。八月十五的宴会,是个陷阱。”

“但我们还是得去回龙湾。”凌鸢道,“青圭的线索指向那里,不能错过。”

“我知道。”苏墨月看着她,“我会安排船和人手,但你们要小心——褚渊肯定会在江上布置埋伏。”

“还有一个问题。”管泉忽然道,“东宫的人为什么和褚渊一起来?靖王和东宫不是对头吗?”

“在镇物面前,敌人也可以暂时合作。”苏墨月冷笑,“尤其是当他们都想掌控镇物的时候。”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江心寻圭,宴上献宝。

双重危机,一触即发。

凌鸢握紧父亲的玉佩,感受着玉的温润。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话: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

如今,她需要这五德俱全。

才能在这乱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夜色渐深。

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一天一夜。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