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钥匙?”秦飒问。
凌鸢没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苏隐给的那枚玉蝉。玉蝉的形状,似乎和锁孔……有点吻合?
她试着将玉蝉插入锁孔。
严丝合缝。
转动。
“咔。”
匣盖弹开。
匣内,铺着明黄锦缎。锦缎上,躺着一块青玉圭。
比凝碧轩那块仿品稍大,玉质更润,青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圭身上的山川脉络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天然形成的玉纹,在灯光下仿佛真的山峦起伏、江河奔流。
圭底刻着一行小篆铭文,比仿品多了三个字:
“东方青圭,主木德,镇生发,调地脉。璇玑遗族,永镇此方。”
真青圭。
凌鸢的手微微颤抖。她终于找到了。父亲的冤案、凌家的污名、五十年前的真相……都可能藏在这块玉里。
“快收起来。”管泉催促,“时间不多了。”
凌鸢将青圭小心包好,放入防水皮囊。三人正要离开,秦飒忽然指着石壁:“你们看这里。”
石壁上刻着一段文字,是用前朝官文写的:
“景明二年八月十五,璇玑遗族第七代长老沈星移,自知必死,特藏真圭于此。若后世有缘人得之,须知:青圭非独镇地脉,亦镇人心。前朝三宗师大阵,本为惠民,然帝王私心,欲以镇物控天下,致地脉淤塞,天灾频仍。得圭者,当慎用其力,勿蹈覆辙。”
“苏墨月、沈星移共誓:真圭永镇回龙,仿圭惑世。若后世苏、沈两家后人至此,当知祖辈之志——镇物归民,非归权。”
苏墨月和沈星移。凝碧轩创始人和璇玑遗族长老。
原来五十年前,他们合谋藏起真青圭,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不让镇物落入权贵之手,祸乱天下。
凌鸢心中震动。她忽然明白苏隐为什么离开凝碧轩,为什么对孙女苏墨月态度复杂——苏墨月的父亲为了保全凝碧轩,可能违背了祖辈的誓言。
“该走了。”管泉拉了拉她。
三人游出石室,关上石门,收回星玉。顺着绳索返回水面。
刚爬上船,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划水声。
“有船来了!”陈伯低喝,“是黑鸮卫的快船!至少三艘!”
果然,江面上出现几点灯光,正快速向这边靠近。
“起锚!快走!”凌鸢下令。
货船起锚,顺流而下。但快船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追上。
“不能让他们追上。”管泉看向秦飒,“弩。”
秦飒从暗舱取出三把连弩——也是凝碧轩提供的。她和管泉各持一把,凌鸢也拿了一把,虽然不太熟练。
“射船帆。”管泉道,“让他们减速。”
快船进入射程,三人同时放箭。弩箭带着火油布,钉在快船的帆上,很快燃起火焰。
“着火啦!快救火!”快船上乱成一团。
货船趁机拉开距离。但另外两艘快船已经包抄过来。
“前面也有船!”陈伯惊呼。
前方江面上,赫然出现两艘大船,堵住了去路。船头站着的人,穿着东宫侍卫的服饰。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跳水?”秦飒问。
“不行,青圭不能浸水太久。”凌鸢握紧皮囊,“得冲过去。”
“怎么冲?”管泉看着那两艘大船,“我们的船小,撞不过。”
就在这时,上游方向忽然传来隆隆的鼓声。
众人回头,看见一艘巨大的楼船正顺流而下,船头旌旗招展,旗上绣着一个“漕”字。
漕帮的船。
楼船上站着一个女子,身穿劲装,手持长弓,正是——秦飒在漕帮时的旧部,红姐。
“秦飒!接应来迟了!”红姐大喊,“兄弟们,撞开那两条拦路狗!”
楼船加速,狠狠撞向那两艘东宫的船。一声巨响,木屑飞溅,东宫的船被撞得歪向一边,让出了一条水道。
“快走!”红姐挥手。
货船趁机从缝隙中穿过。楼船横在江心,挡住追兵。
“红姐怎么会来?”秦飒又惊又喜。
“是我安排的。”凌鸢道,“出发前,我让夏星用漕帮的暗号联系了你在扬州的老部下。看来她成功了。”
货船顺流疾驶,很快将追兵甩在身后。前方就是预定的上岸点——一处荒凉的河滩。
船靠岸,众人迅速下船,隐入岸边的芦苇荡。
刚藏好,就听见江面上传来更多的船声——黑鸮卫和东宫的人汇合了,正在江面搜索。
“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管泉低声道,“但天亮前必须离开。”
凌鸢点头。她打开皮囊,取出青圭。月光下,真青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玉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流动。
“终于……”她喃喃。
沈清冰看着青圭,眼神复杂:“凌姑娘,你打算怎么用它?”
凌鸢沉默片刻:“先查清五十年前的真相,再决定。”
她将青圭重新包好,贴身收藏。
远处,栖霞山方向,忽然升起一朵烟花——是凝碧轩的信号:宴会有变,速归。
“苏墨月那边出事了。”管泉道,“得回去。”
“但不能带着青圭回去。”凌鸢环视众人,“得有人带着青圭先躲起来。”
“我去。”秦飒道,“我带青圭去个安全的地方,等你们消息。”
“不安全。”管泉反对,“黑鸮卫和东宫都在搜捕,你一个人太危险。”
“那怎么办?”
凌鸢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块仿青圭——她一直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用这个。”她将仿青圭交给秦飒,“你带着仿品,故意暴露行踪,引开追兵。我带真青圭,和管泉、沈姑娘回凝碧轩。”
“太冒险了!”秦飒反对,“万一你被截住——”
“所以才需要你引开他们。”凌鸢看着她,“秦飒,我相信你。”
秦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你们小心。”
她接过仿青圭,转身没入夜色。
凌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芦苇荡中,深吸一口气。
“我们也走。”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向栖霞山方向潜行。
回龙湾的江水依旧奔流,月光下的江面波光粼粼,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追逐从未发生。
但凌鸢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青圭在手,真相在望。
但前方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她摸了摸怀中的真青圭,玉的温润透过布料传来,像一颗跳动的心。
父亲,等我。
凌家七十二口的冤屈,我一定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