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月接过,郑重道:“你们一定要回来。”
戌时三刻,行动组出发。
瘦西湖在扬州城西三里,众人绕开大路,从田间小径接近。天色已黑,月未升起,星光暗淡。
湖不大,方圆不过百亩,但湖心岛占了近三分之一。岛上树木葱茏,隐约能看见亭台楼阁的轮廓。湖上有几艘破旧的小船,是前朝留下的,早已废弃。
萧影划着一艘小船,独自向湖心岛驶去。凌鸢、管泉、秦飒从另一处下水,泅渡过去——湖水不深,最深处也就一丈多。
三人游到岛边,攀着岸边的岩石上岸,迅速隐入树丛。萧影的小船也靠岸了,他提着个木箱,箱里装着仿青圭,向岛中央的望月亭走去。
子时将至。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清辉洒满湖面。
望月亭建在岛的最高处,是个八角亭,亭柱斑驳,瓦片残缺。萧影走到亭中,将木箱放在石桌上,打开箱盖。
月光照进箱中,仿青圭泛出淡淡的荧光——磷粉起作用了。
几乎同时,湖岸边的树丛里,响起了轻微的窸窣声。
有人来了。
不止一拨。
凌鸢藏在亭子东侧的一棵大树上,能看见三拨人从不同方向向亭子靠近。最前面的一拨黑衣劲装,是黑鸮卫;左侧一拨穿着便服但行动整齐,是东宫侍卫;右侧一拨最隐蔽,只有三个人,应该是听雨楼的杀手。
三拨人在亭子外二十丈处停下,彼此对峙。
亭中,萧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仿佛对周围的危险浑然不觉。
一个黑鸮卫头目率先开口:“阁下何人?手中之物,可是青圭?”
萧影缓缓转身,脸上蒙着布巾,只露一双眼睛:“正是。阁下又是何人?想要青圭?”
“靖王府,黑鸮卫。”头目沉声道,“奉靖王令,收缴前朝镇物。阁下若肯交出青圭,王爷必有重赏。”
“重赏?”萧影轻笑,“青圭乃无价之宝,王爷的‘重赏’,能有多重?”
“阁下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想要……”萧影顿了顿,“五十年前,璇玑遗族沈星移长老被处死的真相。”
空气骤然凝固。
黑鸮卫头目脸色一变:“阁下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萧影声音转冷,“那我换个说法——当年是谁告发了沈长老?是谁伪造证据,诬陷他私藏镇物?又是谁,为了灭口,将璇玑遗族几乎赶尽杀绝?”
“放肆!”头目厉喝,“陈年旧事,与青圭何干?阁下若不交出青圭,休怪本官不客气!”
他一挥手,身后的黑鸮卫立刻举起弩箭。
但几乎同时,东宫那边的人也举起了弩箭——对准的是黑鸮卫。
“褚大人好大的威风。”东宫侍卫中走出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是少傅陆文渊,“青圭乃前朝遗物,理应收归朝廷,由东宫代为保管。靖王府私自收缴,是何居心?”
“陆大人。”黑鸮卫头目咬牙,“此事与东宫无关。”
“怎么无关?”陆文渊冷笑,“太子殿下奉旨监国,天下宝物,自然该由东宫处置。倒是靖王,一个藩王,越俎代庖,才是居心叵测。”
两边剑拔弩张,听雨楼的三个人却悄然后退,隐入阴影——他们似乎在等待时机。
亭中,萧影忽然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位大人不必争了。”他说,“青圭就在这里,但你们谁也别想拿走。”
他伸手,从木箱中取出仿青圭,高高举起。月光下,青圭荧光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因为——”萧影一字一句道,“这青圭,是假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影将仿青圭重重摔在地上!
“啪!”
玉碎的声音清脆刺耳。仿青圭摔成几块,碎片中露出铅块和磷粉的痕迹。
“真青圭,早已被璇玑遗族后人带走。”萧影朗声道,“今夜设局,只为引你们出来,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环视众人:“五十年前的真相,一定会大白于天下。沈长老的冤屈,璇玑遗族的血债,都会有人来讨。至于青圭……它属于天下人,不属于任何一个权贵。”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入亭后的树丛。
“追!”黑鸮卫头目怒吼。
但东宫的人拦住了他们:“陆大人有令,此人关乎五十年前旧案,必须活捉!”
两边顿时冲突起来。弩箭齐发,刀剑相交,湖心岛上杀声四起。
萧影在树丛中疾奔,凌鸢、管泉、秦飒从暗处接应他,四人汇合,向岛边撤退。
但听雨楼的三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退路上。
为首的是个矮瘦汉子,手里握着一对分水刺,眼神阴冷。
“影子,演得不错。”他冷笑,“可惜,骗得过他们,骗不过我们。楼主早就怀疑你了。”
萧影停下脚步,短剑在手:“你们想怎样?”
“楼主有令:活捉影子,找回青圭。”矮瘦汉子一挥手,“上!”
三个杀手同时扑上。
管泉迎向最左边的一个,短刀如毒蛇吐信。秦飒虽然左臂有伤,但右手持棍,威势不减,拦住中间一人。凌鸢和萧影联手对付那个矮瘦汉子。
矮瘦汉子的分水刺诡异刁钻,专攻下盘。凌鸢的袖箭已空,只能靠匕首格挡,险象环生。萧影的剑快如闪电,但矮瘦汉子似乎很了解他的路数,总能预判他的攻击。
“影子,你的剑法是我教的。”矮瘦汉子忽然道,“你以为,你能赢我?”
萧影眼神一凛:“你是……‘水鬼’?”
“终于认出来了。”矮瘦汉子怪笑,“三年前,是我教你分水刺的用法。没想到,你学了我的本事,却背叛了听雨楼。”
“我没有背叛。”萧影咬牙,“是听雨楼背叛了自己的原则。”
“原则?听雨楼的原则就是钱和权。”水鬼嗤笑,“楼主说得对,你太天真。”
分水刺忽然变招,刺向萧影咽喉。萧影急退,但脚下被树根一绊,身形一滞。分水刺眼看就要刺中——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水鬼右肩。
水鬼惨叫一声,分水刺脱手。萧影趁机一剑刺穿他胸口。
另外两个杀手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逃,很快没入夜色。
弩箭是从湖面射来的。凌鸢回头,看见一艘小船正快速驶来,船上站着苏墨月,手里拿着一把弩。
“快上船!”她喊道。
四人跳上小船。苏墨月调转船头,向对岸疾驶。
身后,湖心岛上的厮杀声渐渐远去。
船上,萧影捂着左肋——刚才虽然杀了水鬼,但自己也中了一刺,伤口不浅。
“你没事吧?”凌鸢问。
“死不了。”萧影脸色苍白,但还撑得住,“计划……成功了吗?”
“成功了。”凌鸢点头,“黑鸮卫和东宫的人打起来了,短时间内顾不上我们。而且你当众揭穿五十年前的旧案,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褚渊想压也压不住。”
“那就好。”萧影松了口气,靠在船舷上。
小船靠岸,众人迅速上岸,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据点时,天快亮了。
所有人都平安归来,除了萧影的伤需要处理,其他人都是轻伤。
苏墨月拿出真青圭,放在桌上。青圭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温润,玉纹仿佛在缓缓流动。
“接下来怎么办?”夏星问。
凌鸢看着青圭,又看看在座的每一个人——十个人,一个不少。
经历了生死,她们已经是一个整体。
“接下来,”她缓缓道,“我们要查清五十年前的真相,为沈长老、为璇玑遗族、也为所有被镇物牵连的人,讨回公道。”
“但我们的敌人很强大。”乔雀提醒,“靖王、东宫、听雨楼……甚至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所以我们更要团结。”凌鸢看向苏墨月,又看向萧影,“凝碧轩、璇玑遗族、听雨楼的叛徒、漕帮的镖头、太医局的女官、海商的账房、师爷的养女、黑市的背书匠、说书的孤女、罪臣之女……”
她一个个看过去:“我们十个人,各有各的过去,各有各的仇怨,但我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集齐镇物,掌控自己的命运。”
“说得好。”秦飒第一个响应。
“我同意。”管泉道。
“算我一个。”夏星笑。
乔雀、石研、白洛瑶、胡璃、沈清冰、苏墨月、萧影,都点头。
十只手,叠在一起。
凌鸢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前路艰难,但她不再孤单。
“那么,”她握紧拳头,“第一件事——研究青圭的秘密。沈姑娘,今晚我们彻夜不眠,也要找出青圭内部的星图。”
沈清冰重重点头。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
新的征程。
而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