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什么?”
“梁州的山脉。”石研说,“唐门禁地那一带的地形。我在想,如果怀明会能在那里藏三十年,别的地方呢?”
乔雀坐起来,凑过去看。
石研用柴棍点着其中一条线。
“荆州多山,巫山更险。如果山心寨的人在那儿藏了几百年,他们一定有一条路——外人不知道的,只有本地人认得出的路。”
乔雀看着她。
“你想找那条路?”
石研点头。
“玄璜是他们的镇物,硬闯不行。”她说,“得有一条别的路。”
乔雀沉默了一会儿。
“你比我想的仔细。”
石研笑了一下。
“我是背书匠。”她说,“背的是活人的路。”
乔雀看着她那个笑,忽然说了一句话。
“等这事了了,你还打算回黑市?”
石研愣了愣。
“不知道。”她说,“可能跟着你们走走吧。你们这些人,比黑市有意思。”
乔雀嘴角动了动。
“那就跟着。”
石研看着她,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行。”她说。
夜深了。
火堆慢慢暗下去,没人再添柴。
凌鸢低头看腿上的人。沈清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看她。
“醒了怎么不吭声?”
沈清冰没答,就那样看着她。
凌鸢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看你。”沈清冰说,“方才梦见自己掉进冰窟窿里,冷得透骨。醒来看见你,就不冷了。”
凌鸢愣了一下。
沈清冰已经重新闭上眼,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凌鸢低头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把披风拢了拢,把她整个人裹紧。
“睡吧。”她轻声说。
沈清冰没应,但嘴角弯了一下。
庙门口,胡璃收了笔,合上本子。
管泉还坐在旁边,披着那半边披风。
胡璃转头看她。
“你父亲的遗愿,”胡璃说,“是什么?”
管泉沉默了一会儿。
“他死前托人带话给我娘。”她说,“说他对不住她,让她别等我。又说,让我别走他的路。”
她顿了顿。
“可我走了。”
胡璃看着她。
“后悔吗?”
管泉摇头。
“那是他的路,也是我的路。”她说,“我走完了,才知道他为什么走。”
胡璃把披风又往她那边扯了扯。
“那你走完了吗?”
管泉想了想。
“还没。”她说,“快了。”
胡璃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并肩坐在门槛上,望着外面的雪。
雪还在下,一层一层,把来路盖得严严实实。
但天亮之后,还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