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能走。”沈清冰说。
凌鸢没松手。
“我知道。”
沈清冰侧头看她。
凌鸢盯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冰收回视线,嘴角动了动,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石门。
两根石柱立在山道两侧,柱身长满了青苔,看着有些年头了。石柱之间横着一根木杆,杆上挂着几串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
石柱后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妇人,满头白发,穿着黑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五彩的带子。她手里拿着一根木杖,杖头雕着一个人面——眼睛的位置镶着两颗黑色的石头,在日光下幽幽发亮。
众人停住脚步。
老妇人看着她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十个人。”她开口,声音沙哑,“正好。”
秦飒上前一步。
“前辈是山心寨的人?”
老妇人没答,反问了一句:“你们来做什么?”
秦飒看着她。
“取玄璜。”
老妇人点点头。
“诚实。”她说,“那就按规矩来。”
她把木杖往地上一顿,铃铛响成一片。
“三问三答。”她说,“答对了,让路。答错了,原路返回。”
乔雀开口:“请问。”
老妇人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第一问,不问你们。”她说,“问它。”
木杖指向众人身后。
众人回头——
山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和那老妇人一样的黑衣,腰间系着五彩带子。她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是一面铜镜。
铜镜正对着众人。
老妇人开口:
“镜中之人,谁最怕死?”
众人沉默。
这问题来得突然,没人料到。
老妇人看着她们,等着。
凌鸢低头看沈清冰。
沈清冰没看她,盯着那面铜镜。
铜镜里映出十个人的影子——站着的、扶着的、靠着的。雪光反射,铜面锃亮,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
秦飒站直了身子。
白洛瑶站在她旁边,手攥紧了药囊的带子。
夏星手里还握着那个小算盘。
叶语薇站得很直,但脸色有些白。
胡璃合上了本子。
管泉的手按在刀柄上。
乔雀目光沉静。
石研盯着那面铜镜,像是在研究什么。
凌鸢把沈清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沈清冰轻轻挣开她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我。”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老妇人看着她。
“你?”
沈清冰点头。
“我。”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为什么?”
沈清冰想了想。
“因为我还没活够。”她说,“还有没做完的事。”
老妇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第二问。”她说,“镜中之人,谁最不怕死?”
这次没人犹豫。
管泉往前走了一步。
老妇人看着她。
“你?”
管泉点头。
老妇人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
“第三问。”她说,“镜中之人,谁能替别人死?”
众人沉默。
这问题比前两个更难答。
凌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沈清冰握住了手腕。
沈清冰轻轻摇头。
凌鸢看着她。
沈清冰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没松。
老妇人等了很久。
没有人站出来。
老妇人叹了口气。
“三问三答,两问有答,一问无答。”她说,“按规矩,你们可以进山,但不能全进。”
秦飒看着她。
“什么意思?”
老妇人指着那条山道。
“进山的路,只进七人。”她说,“谁留下,自己选。”
众人面面相觑。
老妇人把木杖往地上一顿。
“日落之前,给我答案。”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石柱后面。
那个捧镜的女子也走了。
只剩那串铃铛,在山风里叮当作响。
凌鸢低头看沈清冰。
沈清冰也在看她。
“你不能留下。”凌鸢说。
沈清冰没说话。
秦飒看向白洛瑶。
白洛瑶摇头。
“我不留。”
夏星拨了拨算盘。
“我算过,进山的人越多,胜算越大。留谁都不合适。”
叶语薇沉默着。
胡璃翻开本子,又合上。
管泉按着刀柄,没说话。
乔雀开口。
“抽签。”
众人看着她。
乔雀从地上捡起十根树枝,折成长短不一的七根。
“长的进山,短的留下。”她说,“听天由命。”
沉默了很久。
秦飒点头。
“行。”
众人围成一圈。
乔雀把树枝攥在手里,露出长短不齐的一截。
“抽吧。”
一只只手伸过来。
凌鸢抽了一根——长的。
沈清冰抽了一根——长的。
秦飒长的,白洛瑶短的。
夏星短的,叶语薇长的。
胡璃长的,管泉短的。
乔雀长的,石研短的。
短的四人:白洛瑶、夏星、管泉、石研。
白洛瑶看着手里的树枝,笑了一下。
“也好。”她说,“我留下照顾伤员。”
夏星拨了拨算盘。
“我留下算账。”
管泉没说话,把树枝收进怀里。
石研蹲下来,在地上画了几笔。
“我在山下等你们。”她说,“要是你们在山里迷了路,我还能画个图。”
秦飒看着白洛瑶,想说什么,又没说。
白洛瑶冲她笑了笑。
“去吧。”她说,“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秦飒点点头,转身往山里走去。
凌鸢扶着沈清冰,跟上去。
叶语薇回头看了夏星一眼。
夏星冲她挥了挥算盘。
“记着数,”她说,“别花超了。”
叶语薇笑了笑,转身走了。
胡璃看着管泉。
管泉站在那儿,没动。
胡璃走过去,把那半边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山里冷。”她说。
管泉低头看那披风。
胡璃已经转身,跟着队伍走了。
石柱后面,山道蜿蜒向上。
铃铛还在响。
七个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白洛瑶、夏星、管泉、石研站在原地,望着那条路。
老妇人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她站在石柱旁边,看着留下的四个人。
“不等?”她问。
白洛瑶摇头。
“等。”
老妇人点点头,又消失了。
山风刮过来,铃铛响得更急了。
管泉裹紧了那半边披风。
夏星拨了拨算盘,拨错了,又重新拨。
石研蹲在地上,用树枝继续画那条山道。
白洛瑶站在原地,望着山道的尽头,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