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秦飒和管泉就出发了。
白洛瑶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她站了很久,直到胡璃出来喊她。
“进去吧,外面冷。”
白洛瑶点点头,转身进去。
火堆旁,叶语薇正在给沈清冰换药。伤口好得差不多了,结了层薄痂,新肉长出来,粉粉的。
“再养两天就能正常走了。”叶语薇说。
沈清冰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脚腕。确实轻快多了。
凌鸢蹲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乔雀和石研蹲在院角,在地上画着什么。胡璃凑过去看——是一张地图,比之前那张更细了。
“昨晚又问了村里几个老人。”石研说,“把雍州城周边的地形补全了。”
她指着图上几个点。
“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往北二十里是河滩,昨天她们发现尸体的地方。再往北五里,是个烧毁的村子。再往北……”
她顿了顿。
“再往北,就是战场。”
乔雀盯着那张图。
“战场有多大?”
石研摇头。
“问不出来。只知道从这儿往北,一直到雍州城,到处都是打过仗的地方。”
胡璃翻开本子,把这话记下来。
夏星在旁边拨着算盘,忽然停下来。
“有个事儿。”她说,“咱们的干粮最多撑五天。要是去不了雍州城补,就得往回走。”
众人沉默。
叶语薇开口:“怀明会的人说,苍璧的线索在雍州城。”
乔雀点头。
“那就得进城。”
她抬头看了看天。
“等她们回来再说。”
秦飒和管泉走了两个时辰。
这次走得更深。
过了昨天那片河滩,尸体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下一滩一滩暗红色的冰。再往前,过了那个烧毁的村子,管泉脚步顿了顿——那半边披风还盖在孩子身上,在风里微微动着。
她没停,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道山梁。
两人爬上梁顶,趴在雪地里往北望。
山梁是打仗的痕迹——烧黑的土地、翻倒的辎重车、东倒西歪的旗帜、还有零零散散的尸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开阔地中央那一大片营地。
营盘扎得很规整,外围是拒马、鹿角,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帐篷。营门口竖着一面大旗——黑底,绣着一只白色的鹰。
“北狄。”管泉低声说。
秦飒盯着那面旗。
“这是围城?”
管泉点头。
“雍州城被围了。”
她指了指更远处——雍州城墙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城头上也飘着旗,是靖王的。
两边对峙着,中间那片开阔地就是战场。
两人趴在山梁上看了很久。
管泉忽然低声说:“看那边。”
秦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营地边缘,有一片单独的帐篷,外面站着的人穿着和北狄不一样。
“那是谁的人?”
管泉摇头。
“看不清。”
两人正盯着,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同时回头——
二十步外,一棵树后面,有人。
秦飒手按上刀柄。
那人从树后面走出来。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边军的衣服,但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浑身是血,脸上冻得青紫。他手里没拿兵器,空着手,举着。
“别动手。”他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我不是北狄的人。”
管泉盯着他。
“你是靖王的兵?”
年轻人点头。
“雍州城的守军?”
年轻人又点头。
秦飒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年轻人走过来几步,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逃出来的。”他说,“三天前,我们出城夜袭,中了埋伏。两百人,只活了七个。我们往山里跑,北狄的人在后面追……”
他喘了几口气。
“他们都死了。就剩我一个。我在山里躲了三天,不敢出来。”
管泉看着他。
“你叫什么?”
年轻人说:“许……许二狗。”
秦飒和管泉对视一眼。
秦飒问:“你有个哥哥?”
年轻人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秦飒没答,解下腰间的皮囊递给他。
许二狗接过,大口大口喝起来。
管泉等他喝完,问了一句话。
“你们夜袭,是谁下的令?”
许二狗抹了抹嘴。
“城里的将军。”他说,“说是接到密令,要趁北狄立足未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管泉追问:“谁的密令?”
许二狗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是京城来的。”
管泉和秦飒又对视一眼。
秦飒问:“那密令让你们打哪儿?”
许二狗想了想,指着山梁
“那儿。”他说,“将军说那里是北狄的辎重营,烧了他们的粮草,围就解了。”
他顿了顿。
“可那不是辎重营。那是……那是他们关人的地方。”
秦飒盯着他。
“关什么人?”
许二狗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里面关着不少人,穿得和我们不一样。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小的……”
他声音发颤。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那些人都抬头看我们。他们不喊,不叫,就那样看着……”
管泉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