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从自己专业角度出发的联想,让其他三人都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那种意思。”凌鸢歪着头想了想,“不过植物的生长是自然的,建筑却是人造的,这种感觉真奇妙。”
胡璃咽下口中的米饭,加入了讨论:“我记得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那按照竹琳的说法,植物是不是就是流动的建筑?”她和竹琳是发小,直接称呼名字,语气亲昵自然。
这个比喻让竹琳笑了起来:“流动的建筑?这个说法很有趣。生命的形态本身就是最精妙的设计。”
一直安静听着的沈清冰,这时也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榫卯结构,也是自然与人工的结合。观察树木的枝杈如何交错生长,就能理解某些榫卯设计的灵感来源。”
她的发言将话题引向了更偏重结构和工艺的层面。凌鸢立刻想起了之前在咖啡馆,沈清冰那些天马行空却又意外给她启发的建议,忍不住说道:“清冰你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很特别。上次在咖啡馆,多亏了你那句话,我才把那个该死的立体构成作业搞定了。”作为室友,她的感谢直接而坦诚。
沈清冰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接的感谢,微微垂下眼帘,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所剩不多的汤,低声道:“只是随口说的,能帮到你就好。”
话题又转向了胡璃和竹琳。胡璃说起下午在墨韵楼遇到乔雀的事,描述了那幅山水画和乔雀那份老教授的笔记。
“乔雀学姐……她好像总是和那些很古老、很安静的东西打交道。”凌鸢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对于高年级的、不熟悉的乔雀,她自然地加上了敬称。“感觉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嗯,历史的沉静感。”
“她确实很专注。”竹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和乔雀同年级,便直接称呼“她”。“做学问需要她那样的定力。”作为同样需要耐心与细致对待标本的人,竹琳对乔雀的状态似乎更能理解。
她们就这样边吃边聊,内容从课程作业到校园趣闻,再到对一些事物的零星感悟。没有特定主题,也没有刻意引导,只是自然而然的分享与倾听。餐盘里的食物在交谈中渐渐减少,窗外的天色也由暖调的橙黄逐渐转为沉静的靛蓝,食堂里的灯光显得越发温暖明亮。
周围的喧嚣似乎成了她们这个小天地的背景板,将这张拼凑起来的餐桌,衬托得格外融洽。不同轨迹的四个人,因为室友、发小的关系而坐在了一起,分享着这顿简单却温暖的晚餐。这并非什么重要的时刻,只是清墨大学无数个傍晚中极其普通的一个,却因为这份自然而平和的交集,充满了细水长流般的温情与真实。
当最后一口饭菜被消灭,餐具被归拢到餐盘里,四人几乎同时站起身。端着空餐盘走向回收处的路上,凌鸢还在和竹琳讨论着某种植物色素是否可能用于布料染色,胡璃和沈清冰则安静地跟在后面,听着前面两人时而认真、时而异想天开的对话。
走出五味轩,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迎面扑来,但身体里还残留着食堂带来的暖意。四人互相道别,竹琳走向植物园的方向,沈清冰要去设计工坊取落下的东西,胡璃和凌鸢则并肩朝着兰蕙斋走去。路灯已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柔和的光晕,照亮着她们,也照亮着清墨大学里每一个这样平凡而又值得珍藏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