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月点了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邱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她转身走出办公室,关门的动作轻而果断。
办公室内只剩下苏墨月一人。她捧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小口水,然后拧紧杯盖,将杯子放在自己电脑旁边。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漆黑的夜空,以及远处教学楼星星点点的灯火。新闻部的工作繁琐而耗费心神,但在这个空间里,那种被细致入微地、沉默地支撑着的感觉,像暗流之下的礁石,稳固而可靠。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肩颈的僵硬似乎也缓解了一些。这份工作带来的疲惫,似乎也因此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润的余韵。
当她最终关上新闻部办公室的灯,锁好门,走在返回兰蕙斋的路上时,夜风带着凉意,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想起文化节方案中某个需要与管理学院协调的环节,或许明天可以找邱枫再确认一下细节。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不带任何纠结与犹豫。
---
兰蕙斋的石研,此刻正站在宿舍的窗边,和昨晚几乎相同的位置。夜空中云层有些厚,只能零星看到几颗亮度较高的星星,远处天文台的圆顶依旧沉寂在黑暗里。
凌鸢敷着面膜,靠在床头刷着手机上的设计资讯,含糊不清地感叹:“夏星和竹琳学姐那个课题,听起来就好复杂,又是星星又是地衣的,感觉需要两个脑子才能同时运转。”
沈清冰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书桌前用平板电脑浏览着新一期的设计期刊电子版,闻言头也不抬,平静地陈述:“跨学科研究的关键在于找到共通的语言和度量衡。她们找到了‘纬度’和‘分布’作为连接点。”
石研望着被云层遮蔽的、模糊的月亮轮廓,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凌鸢之前的疑问:“秦飒学姐……她好像,很习惯一个人工作。”
这话没头没尾,让凌鸢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隔着白色的面膜看向石研模糊的侧影。“嗯?雕塑系的嘛,听说很多活儿都得自己闷头干,跟泥巴、木头打交道。”她理所当然地说,并未深思。
沈清冰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石研倚在窗边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但她什么也没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期刊上。
石研也没有再解释。她只是想起了设计工坊里那个被灯光笼罩的、专注而孤独的背影,以及食堂里那片沉默却并不令人尴尬的共处空间。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并非向往,也并非同情,更像是一种……遥远的观察与确认。确认了某种独立存在的、与她自身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
她拉上窗户,隔绝了夜风的凉意。宿舍里重新只剩下凌鸢刷手机的细微声响,以及沈清冰翻动电子页面的模拟声。石研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今天拍摄的素材。文件夹里,有几张她下午离开设计工坊前,下意识用长焦镜头捕捉的、工坊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照片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光晕,以及窗内隐约晃动的人影轮廓。
她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触摸板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没有删除,也没有归类到任何项目文件夹里,只是让它静静地留在“今日导入”的临时区域。如同她心底那份悄然滋长的、关于沉默与距离的微妙认知,暂且安放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未知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