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彻底的、非人化的注视,反而让石研感到一种奇异的震动。她之前所有的纠结、对观察行为的反思,在秦飒那纯粹“物化”的目光面前,显得如此……一厢情愿。
她低头看向相机里光秃秃的银杏枝桠,线条锐利,分割着天空。一种新的明悟渐渐浮现:或许,接近秦飒的方式,就是彻底放弃“理解”她这个人的意图,而是像她对待材料一样,纯粹地、不带任何预设地去观察她的创作,她的痕迹。
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最好的距离,可能就是互不为“人”的距离。
石研再次举起相机,这次,对准了秦飒刚刚走过的、空无一人的走廊。水泥地面上,残留着几点从木料上掉落的新鲜泥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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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璃在图书馆古籍阅览室外的休息区等着。乔雀说好今天会把《金石录》的影印本带给她。
脚步声传来,胡璃抬头,看到乔雀从阅览室深处走出,手里果然拿着一本厚厚的、封面泛黄的线装影印本。她走到胡璃面前,将书递过来。
“里面关于拓片装裱和把玩的部分,我用铅笔做了轻微标记。”乔雀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调比平时略微放缓,“有些记载,可能与明代文人笔记中提到的鉴赏习惯相互印证。”
胡璃接过书,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边缘,能感受到岁月沉淀的特殊质感。“谢谢,”她抬起头,迎上乔雀的目光,“我会仔细看。”
乔雀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再说话。两人之间隔着那本厚重的影印本,沉默了下来。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薄膜,包裹着某种正在无声传递的东西——是信任,是将自己专业领域珍视的一部分,坦然向对方敞开的姿态。
远处传来管理员整理书籍的声响。乔雀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准备离开。
“你看完之后,”胡璃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软一些,“我们可以去校外那家茶馆聊聊?那里……安静。”
乔雀看着她,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愉悦的微光。她再次点头,这次动作更明确了些。
“好。”
约定达成,没有多余的寒暄,乔雀转身离开。胡璃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影印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深处,心里有一种充盈的平静。关系的深化,有时就藏在这一本共享的旧书,一个关于下次见面的、简单的约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