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口茶,继续说:“现在你们有两件事要做。第一,整理今天的反馈,制定下一步研究计划。第二,开始准备论文。这两件事可以并行。”
“时间安排呢?”竹琳问。
“接下来两个月是学期后半段,课程负担会轻一些,正好用来做研究和写作。”王教授说,“我建议你们每周和我开一次简短的进度会议,有问题随时解决。”
这是一个重要的支持承诺。夏星和竹琳再次道谢。
“不用谢我。”王教授摆手,“是你们自己的努力赢得了这个机会。记住今天的感觉——当你的工作被认真对待、被深入讨论时,那种既紧张又兴奋的状态。这是做研究的核心体验之一。”
他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但记得,明天就开始整理反馈,不要等。”
夏星和竹琳收拾好东西,离开会议室。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窗外暮色渐浓。
在楼梯口,她们停下脚步。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深紫色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已经隐约可见。
“直接回去吗?”竹琳问。
夏星想了想:“去清心苑吧。我想把今天的讨论要点整理成大纲。”
“我也这么想。”竹琳说,“趁记忆还清晰。”
两人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走向清心苑。秋日的傍晚有些凉意,她们拉紧了外套。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画出温暖的光带。
清心苑茶馆的二楼包厢,苏墨月和邱枫已经在里面了。
看到夏星和竹琳进来,苏墨月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们会庆祝一番。”
“庆祝可以晚点。”夏星简单地说,“现在需要整理思路。”
邱枫理解地点头:“刚结束重要事件时,思维最活跃。我和墨月也是,她刚完成实习的第一篇稿件,我们在讨论修改意见。”
四人自然地拼桌坐下。服务生送来茶单,她们点了简单的绿茶和点心。
夏星和竹琳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今天收到的反馈。苏墨月和邱枫也继续她们的讨论,但声音很轻,互不干扰。
包厢里安静而专注。四个人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偶尔有翻页声,偶尔有低声的自言自语。窗外,暮色完全降临,茶馆的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竹琳首先完成了她的部分——关于实验设计的改进建议。她列出三个主要方向:增加功能冗余的量化测量,设计长期追踪方案,引入更多环境梯度变量。
夏星整理数学模型的扩展思路:引入时滞微分方程,考虑非对称相互作用,增加参数敏感性分析的深度。
她们交换笔记,互相补充。苏墨月和邱枫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但没打扰——她们理解这种需要深度专注的状态。
八点左右,初步整理完成。夏星和竹琳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饿了。”竹琳突然说。
“我也是。”夏星承认。
苏墨月笑了:“那就先吃饭吧。庆祝和整理可以兼顾。”
她们决定去第三食堂。走出清心苑时,夜空已经完全暗下来,星星比刚才更多更亮了。秋夜的空气清冷干净,深吸一口,感觉思维都清晰了许多。
第三食堂里人不多,毕竟已经过了正常晚餐时间。她们点了简单的饭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吃饭时,话题自然转向了各自近况。
苏墨月分享了实习的第一周体验:“深度报道组的节奏很快,但编辑很耐心。我的第一篇稿件是关于一个社区菜市场的变迁,编辑说‘有温度,但需要更多数据支撑’。”
“你怎么找数据?”竹琳问。
“我花了两天时间查这个菜市场的历史档案,采访了三位老摊主,还对比了周边五个类似市场的经营数据。”苏墨月说,“编辑看了补充材料后说‘这才像个记者’。”
邱枫微笑:“她每天回宿舍后还要工作两小时整理录音和笔记。”
“值得。”苏墨月说,“因为写出来的东西,真的可能被人读到,可能产生影响。”
夏星理解这种感受——当抽象的研究与具体世界产生连接时的满足感。竹琳也是。
“你们呢?”苏墨月问,“报告后的感觉如何?”
竹琳想了想:“像是……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回头看自己的研究,看到了之前没看到的盲点和可能性。”
夏星补充:“而且知道了下一步该怎么走。这对研究者来说是最重要的。”
简单的饭菜,简单的交谈,但在夜色和灯光的衬托下,有种特别的温暖。四个不同专业、不同年级、不同性格的女生,因为某种深层共鸣坐在一起,分享着各自的进展和困惑。
这就是清墨大学的日常——不是轰轰烈烈的戏剧,而是细水长流的成长。在图书馆的书架间,在实验室的操作台前,在设计工坊的草图旁,在植物园的样方边,在茶馆的灯光下,一点点积累,一步步前进。
吃完饭,她们在食堂门口分开。苏墨月和邱枫回人文学院方向,夏星和竹琳回宿舍区。
夜空中的星星更明亮了。竹琳抬头看着,突然说:“有时候我觉得,做研究和看星星很像。”
夏星也抬头:“怎么说?”
“都是试图理解遥远而复杂的事物。”竹琳说,“都需要耐心,都需要好的工具,都只能看到整体的一小部分。但每一次新的发现,都会改变你对整个图景的理解。”
夏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而且,都需要同行者。一个人很难持续看向深空。”
竹琳点头。她们继续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回响。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某种缓慢的呼吸。远处,兰蕙斋的窗户一扇扇亮着暖黄的灯光,像夜空落在地上的星星。
所有的点评都成为回响。
所有的回响,都在塑造前行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