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天色开始转暗。
凌鸢保存文档,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坐太久了。
“清冰,”她转头,“休息一下?”
沈清冰停下敲键盘,看了眼时间:“好。”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工作室。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有学生抱着图纸匆匆走过,大概是赶着交设计作业。
“去清心苑?”凌鸢问。
“嗯。”
校园里的路灯陆续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路过望星湖时,凌鸢特意看了一眼——冰树观测区还亮着几盏便携灯,人影晃动。
“夏星她们真是执着。”她说。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里执着。”沈清冰轻声回应。
清心苑茶馆里人不多。她们选了二楼靠窗的老位置,点了壶普洱和几样小点心。
茶上来时还烫,凌鸢小心地倒了两杯。茶汤深红透亮,香气醇厚。
“陈锐的方案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出来?”凌鸢问。
“他说三天内。”沈清冰用茶杯暖手,“我们要在那之前把示例数据准备好。”
凌鸢点点头,拿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酥脆,微甜,杏仁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玻璃上反射出台灯的光和她们的身影,还有茶馆里其他客人模糊的轮廓。
“清冰。”凌鸢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这个系统真的做出来了,有人用了,会是什么样子?”
沈清冰慢慢转着茶杯:“什么样的人会用?”
“比如……研究者?学生?或者任何对某个领域感兴趣,但又觉得知识太多太乱,不知道从何入手的人?”
“都有可能。”沈清冰说,“关键是,他们能不能在系统里找到一种新的组织知识、探索未知的方式。”
凌鸢想了想:“你觉得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改变习惯。”沈清冰说得很肯定,“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线性的、分类的、追求确定性的知识管理方式。我们的系统是网状的、允许模糊的、拥抱不确定的。这需要思维方式的转变。”
“就像从看地图到探索地形?”凌鸢比喻。
“类似。”沈清冰点头,“地图是抽象的、简化的、固定的。地形是具体的、复杂的、动态的。我们的系统更像是一个探索地形的工具,而不是一张现成的地图。”
凌鸢又喝了口茶。普洱的温润从喉咙滑下去,暖意扩散到全身。
“那我们需要设计得很‘友好’。”她说,“让转变不那么陡峭。比如从简单的用例开始——整理读书笔记,规划学习路径,记录研究问题……然后慢慢引导用户尝试更复杂的用法。”
“比如创建留白节点。”沈清冰接话。
“对。”凌鸢眼睛亮起来,“也许可以设计一个‘引导任务’:创建你的第一个留白节点。系统会一步步引导——先想一个你最近好奇但还没弄明白的问题,然后描述它,标记它和哪些已知知识相关,最后决定是自己探索还是邀请协作。”
沈清冰思考着:“这个引导任务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知识探索过程。”
“而且完成之后,用户会有一个具体的成果——一个属于自己的留白节点,一个开始探索的起点。”凌鸢越说越兴奋,“这个起点可能很小,但重要的是开始了。就像……种下一颗种子。”
窗外,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灯的光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动的轨迹。
沈清冰看着那道光,忽然说:“凌鸢。”
“嗯?”
“你还记得我们最初为什么想做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