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建立(1 / 2)

上午十点,艺术史系的小会议室里。

秦飒和石研已经在了。会议桌上摊着一些照片和手工艺品——都是修复记忆工作坊参与者带来的“破损旧物”。一个缺了口的瓷碗,一个褪色的布偶,一本散了页的旧日记。

“抱歉,等很久了吗?”沈清冰推门进来,肩头还沾着细小的雪花。

“没有,刚到。”秦飒站起身,“外面下雪了?”

“刚开始下,很小。”沈清冰脱下外套挂好,“石研也在。”

石研从一堆照片中抬起头,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她面前摊开的是一组对比照片——同一件物品修复前后的不同角度。

沈清冰在她们对面坐下。秦飒给她倒了杯热水。

“凌鸢说你们在做知识管理系统的新功能,”秦飒切入正题,“需要了解我们工作坊的流程?”

“对。”沈清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我们在设计一个‘留白节点’的功能——让用户可以标记知识的缺失,并探索如何填补。觉得你们处理‘破损’和‘缺失’的经验可能有启发。”

石研放下手中的照片,转向她:“具体是什么问题?”

沈清冰翻开笔记本:“比如,如何引导用户面对‘不完整’?如何帮助他们在不完整中依然保持探索的动力?修复工作坊是怎么做的?”

秦飒和石研对视了一眼。秦飒先开口:“工作坊的第一步,是让参与者‘接受破损’。”

“怎么说?”

“很多人带着破损的旧物来,第一反应是‘怎么把它修得像新的一样’。”秦飒拿起那个缺口的瓷碗,“我们会问:这个缺口是怎么来的?是摔的?是用的时间久了自然磨损?还是有什么特殊的故事?”

沈清冰记录着。

“然后我们会讨论,”秦飒继续说,“如果把这个缺口完全补上,抹去所有痕迹,这件物品还‘真实’吗?那个缺口承载的记忆、历史、使用痕迹,是不是也一起被抹掉了?”

石研拿起一张照片——是一个修复后的木盒,裂缝处没有隐藏,而是用金箔填充,让裂缝成为装饰的一部分。

“这是日本的金缮工艺。”她说,“不掩饰破损,而是用更珍贵的材料来‘突显’破损。破损不再是要掩盖的缺陷,而是物件生命历程的见证,甚至成为美学的一部分。”

沈清冰仔细看着照片。金色的裂缝在深色木纹中蜿蜒,确实有种独特的美感。

“所以,”她总结,“不是‘修复如新’,而是‘修复如故’——保留历史的痕迹,但让物件能继续使用、继续承载意义?”

“对。”秦飒点头,“而且这个‘继续使用’很重要。修复不是为了把物件放进博物馆,而是让它回到日常生活中,继续积累新的记忆。”

沈清冰思考着。这与她们设计留白节点的理念很相似——不是要填满所有空白,给出所有答案,而是提供一个框架,让用户可以在不确定中继续探索,在探索中积累新的理解。

“那在工作坊里,”她问,“参与者是怎么从‘接受破损’到‘开始修复’的?”

石研回答:“我们设计了几个引导问题。比如:这件物品对你最重要的功能是什么?破损影响了这个功能吗?修复时你最想保留的是什么?你愿意接受修复后它看起来和以前不完全一样吗?”

沈清冰快速记下这些问题。她发现这些问题的结构可以借鉴——从“识别核心价值”到“评估影响”到“明确修复目标”到“接受变化”。

“最后一个问题特别重要。”秦飒补充,“很多人难以接受‘修复后不一样了’。但我们会引导他们思考:时间已经过去了,物件已经经历了破损,怎么可能和以前完全一样?修复不是让时光倒流,而是帮助物件以现在的状态,开启新的生命阶段。”

沈清冰停下笔,看向窗外。雪似乎大了些,能看见雪花在风中斜斜飘落。

“这和我们的系统设计很契合。”她慢慢说,“用户创建留白节点时,也是在面对知识的‘破损’——某个领域理解不深,某个问题没有答案,某个联系没有建立。我们的系统不是要给他们一个‘完美答案’,而是帮助他们在这个不完整的状态下,依然能够继续探索,积累新的理解。”

秦飒笑了:“听起来我们确实在做类似的事——只不过你们处理的是认知层面的‘破损’,我们处理的是物质层面的‘破损’。”

石研又递过来几张照片。这次是工作坊现场的照片——参与者围坐一圈,手里拿着各自的旧物,专注地讨论着。

“你看他们的表情。”石研指着一张特写,“不是焦虑,不是沮丧,而是一种……专注的平静。接受破损后,反而可以更认真地看待物件本身,而不是执着于它‘应该’是什么样子。”

沈清冰看着照片。确实,那些面孔上的表情让她想起凌鸢专注设计时的样子——不是焦虑地追求完美,而是沉浸在与问题本身的对话中。

“还有一个关键,”秦飒说,“是‘过程记录’。我们要求参与者在修复过程中做简单的记录——用了什么材料,为什么选择这种材料,修复时的思考,修复后的感受。这些记录本身,就成了物件历史的新一层。”

沈清冰眼睛一亮:“就像我们系统里的‘版本演化时间轴’?每个修改、每个探索步骤都有记录?”

“对。”秦飒点头,“而且这些记录不仅对修复者本人有意义,对其他参与者、对后来看到这件物品的人,都可能提供启发。破损和修复的过程,成了可以分享、可以学习、可以对话的‘知识’。”

窗外传来隐约的铃声——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了。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沈清冰整理着笔记,把要点归纳出来:

1. 接受不完整是起点,不是终点。

2. 明确核心价值,区分“必须修复的”和“可以保留的”。

3. 修复不是为了回到过去,而是开启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