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的阳光透过设计系工作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斑。凌鸢正蹲在墙角的材料架前整理纸样,听到推门声时,她手里的雪梨纸哗啦作响。
沈清冰提着两杯豆浆走进来,步伐轻快得不似往常。
“食堂今天有芝麻馅的糖三角。”她把豆浆放在工作台上,又从纸袋里取出两个温热的三角形面点,“我记得你喜欢。”
凌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纸屑。三月晨光里,沈清冰侧脸的线条柔软了许多,那双总是过分专注的眼睛此刻映着窗外的玉兰树枝,枝头已冒出毛茸茸的花苞。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凌鸢接过糖三角,指尖触到温热的柔软。
“跨学科基金的正式批文下来了。”沈清冰拉开椅子坐下,语气依然克制,但嘴角微微上扬,“陈锐导师那边协调好了实验室时间,每周二、四下午我们可以使用认知科学实验室的脑电设备。”
凌鸢在她对面坐下,看着沈清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研究计划时间表,从三月中旬一直排到六月初,每周的实验安排、数据采集节点、中期汇报日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三个月的正式研究期。”沈清冰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完整。”
“认知科学实验室……”凌鸢咬了一口糖三角,芝麻馅温热甜香,“他们会怎么看待‘留白节点’这种设计概念?”
“陈锐说,这正是他们感兴趣的。”沈清冰调出一份邮件,“认知科学领域也在关注‘未完成’状态对记忆和创造力的影响。我们的‘开放知识模板’提供了一个可操作化的界面,而他们的脑电设备可以测量用户在面对‘留白’时的神经反应。”
凌鸢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计划表上每周二的“联合研讨会”标注。沈清冰的研究总是这样,从一个微小的设计观察开始,慢慢延伸出根系,触及更深的土壤。
“所以周二下午我们要去计算机学院那边?”
“嗯,第一次联合研讨会定在下周二。”沈清冰顿了顿,看向凌鸢,“你……愿意一起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轻,但凌鸢听出了其中的重量。她放下剩下的半个糖三角,抽了张纸巾擦手:“我是你的研究助理,当然要去。”
“不只是助理。”沈清冰的目光没有移开,“‘开放知识模板’是我们共同设计的。那些‘留白节点’的引导系统,是你提出的分层暗示方案。”
凌鸢笑了,那笑容让沈清冰想起去年秋天,两人第一次在工作室熬夜画草图时,凌鸢也是这样笑她太过认真。
“好,那我是共同研究者。”凌鸢从工作台下抽出自己的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页,“正好,我昨晚画了个草图。”
纸上是一个简洁的界面原型,中央是一个不完整的知识图谱,几处关键节点空缺着,周围散布着轻柔的虚线箭头和问号图标,整体呈现出一种“等待被探索”的姿态。
“如果‘留白’是一种邀请,”凌鸢用铅笔虚点着那些空缺处,“那么邀请的方式可以更……暧昧一些。不是直接说‘这里缺少信息’,而是暗示‘这里可能有某种连接等待被发现’。”
沈清冰凑近看那些细小的标注。凌鸢的字迹清秀,在草图边缘写着:“柔性的引导系统”、“认知缝隙的装饰性边界”、“空白处的微光提示”。
“微光提示?”
“嗯。”凌鸢翻到下一页,那里画了几个细节示意图,“就像夜晚湖面反射的月光,不是照亮整个湖,而是在波纹上跳跃的光点。用户的目光会自然地追随那些光点,最终发现——哦,这里有一片区域是暗的,但那片暗处也在发光,只是方式不同。”
沈清冰沉默地看着那些草图。窗外的风吹动玉兰树枝,光斑在工作台面上轻轻晃动。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凌鸢在图书馆指着窗玻璃上的冰花说:“你看,最美的部分永远是冰晶没有完全覆盖的地方,透过那些缝隙能看到外面的树。”
“下周二,”沈清冰终于开口,“你可以带着这些草图去。陈锐团队里有专门研究注意力引导的博士生,他们会感兴趣。”
“好。”凌鸢合上素描本,重新拿起凉了一些的豆浆,“那今天下午呢?还是继续做模板的用户反馈分析?”
“对,不过……”沈清冰看了看时间,“两点前要结束。石研说秦飒的新作品进展到关键阶段,想请我们去工作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