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事物在不同光照条件下的
所有可能显现的方式的集合
而观察者的任务
不是寻找‘唯一真相’
而是测绘‘显现的谱系’
写完,她把这一页撕下来,贴在头脑风暴板上。纸张的白色在满墙的彩色便签中很显眼,像天空中的一片云。
工作室的挂钟敲了十一点。声音清脆,打破了专注的寂静。
秦飒伸了个懒腰:“该去吃午饭了。下午我还要去一趟物理学院,找夏星讨论环境传感器的技术细节。”
石研小心地收起树脂作品:“我去图书馆查一些关于‘时间感知’的资料——不同文化对季节变换的感知方式,可能对我们的装置有启发。”
她们开始收拾东西。凌鸢把散乱的纸张整理好,用夹子固定。沈清冰备份了所有文件,关掉电脑。
离开工作室时,凌鸢回头看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已经移动,刚才那些明亮的光斑现在爬到了墙上,照亮了贴满便签和草图的头脑风暴板。那些纸片在光线下微微鼓起,边缘泛着毛茸茸的光晕。
整个工作室像一座思维的温室——想法在这里发芽、生长、缠绕、开花。而今天上午的这些对话,这些草图,这些代码,这些在阳光中闪烁的陶瓷碎片,都是这个温室在五月末的一个生长切片。
她们走下楼梯,推开设计学院的玻璃门。外面的阳光立刻拥抱过来,温暖而饱满。
校园里正是午休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自行车铃偶尔响起,远处的篮球场传来运球和呼喊的声音。香樟树的香气在暖空气中弥散,混合着刚修剪过的草坪的青草味。
秦飒和石研往东去食堂,凌鸢和沈清冰往西回宿舍。在路口分开时,秦飒忽然说:“对了,苏墨月和邱枫的文章被《传播与社会》录用了。下个月刊发。”
“这么快?”凌鸢有些惊讶。
“主题正好契合他们最近一期的专题:‘数字时代的记忆生态’。”秦飒说,“苏墨月说,编辑特别喜欢‘空白是邀请’那个概念。”
她们在路口分开。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短,几乎踩在脚下。
凌鸢和沈清冰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树影在她们身上流动,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我在想,”沈清冰忽然说,“如果我们的知识展示系统真的做出来了,第一个应该收录什么内容?”
凌鸢想了想:“也许……就从苏墨月和邱枫的这篇文章开始?从‘声音记忆修复工作坊’的那些时刻开始?从王老师说‘空白是邀请’开始?”
“然后链接到秦飒和石研的装置?链接到夏星和竹琳的周期研究?链接到胡璃和乔雀的数据库?”
“链接到一切。”凌鸢轻声说,“但不是用线性的索引,而是用网络状的关联。让用户自己在这些节点之间漫游、停留、发现、连接。”
她们走到兰蕙斋楼下。四楼的窗户开着,能看到晾晒的衣物在风里轻轻晃动。
上楼前,沈清冰抬头看了眼天空。五月末的天空是清澈的湛蓝色,几缕云丝如画笔轻轻扫过。
“夏至那天,”她说,“日出是四点五十二分,日落是七点零三分。白昼有十四小时十一分钟。一年中最长的光。”
凌鸢也抬头看天。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
“最长的光,”她重复道,“也许意味着最多的‘显现可能’。”
她们走进楼内,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而外面,五月的阳光继续洒在清墨大学的每一个角落,洒在香樟树叶上,洒在望星湖面,洒在设计学院的工作室窗口,洒在那个贴满了思维碎片的头脑风暴板上。
所有那些碎片——无论是陶瓷的、知识的、声音的、数据的——都在渐长的白昼里,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帧光,等待着被看见、被连接、被赋予新的意义。
而时间继续向前,不疾不徐,带着整个校园,带着所有的生长与沉积,向着夏至,向着一年中最丰盛的光,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