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八,固安城议事厅里灯火通明。陆啸坐在主位,左右是朱武、吴用,下首依次是李俊、史进、徐宁等将领。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因为刚刚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紧急。
“主公,林教头那边又送信来了。”朱武将一封沾着血迹的信递上,“他们在蓟州连破三座金军粮仓,歼敌两千,但自身也伤亡五百。金军主将完颜宗望已分兵五千,回师围剿。林教头请示,是继续袭扰,还是撤回固安。”
陆啸接过信,没急着看,先问:“雄州那边呢?”
吴用接话:“卢员外和关将军已经和种师道、杨可世会合。种师道被救出后,召集旧部,已有万余西军愿意跟随。但童贯调集了三万兵马,正在围城。雄州现在是个大泥潭——童贯进不去,种师道出不来,僵持住了。”
“燕京呢?”
“最糟糕。”李俊沉声道,“戴宗冒死从燕京传回消息:城内粮草已尽,守军每日只能喝稀粥。耶律大石准备在三天后突围。他说……说若梁山军不能及时赶到,就请咱们在城外接应,能救多少百姓救多少。”
三个方向,三个坏消息。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噼啪声。
史进年轻气盛,忍不住拍案而起:“主公!咱们不能再等了!燕京眼看要破,几十万百姓啊!咱们要是再不去,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徐宁却摇头:“史进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咱们现在去燕京,就是往火坑里跳。金军五万,咱们一万五,还要分兵防备雄州的童贯——这仗怎么打?”
李俊也说:“水军的船虽然能运兵,但运河这一段已经结冰了。大船过不去,小船载不了重装备。就算赶到燕京,没有火炮、没有重弩,怎么攻城?”
众人争论起来,各执一词。有说该救燕京的,有说该先解决雄州的,还有说该撤军的——毕竟梁山军现在卡在固安,前有金军后有宋军,处境危险。
陆啸听着,一直没说话。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敲了敲桌子。
“都别吵了。”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救燕京,是道义;解雄州,是实利;撤军,是稳妥。但咱们梁山,从来不是靠稳妥走到今天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还记得去年打张叔夜吗?那时候咱们兵少将寡,人人都说守不住。但咱们赢了。为什么?因为咱们敢打,敢拼,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朱武点头:“主公说的是。但这次不同,这次……”
“这次更难。”陆啸接话,“所以更需要决断。”
他走回主位,从怀中取出那面“华”字旗,展开铺在桌上。墨写的“华”字在灯下格外醒目。
“这面旗,是咱们梁山的魂。”陆啸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咱们当初为什么要打出这面旗?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告诉天下人:咱们梁山,要做汉家的脊梁,要做华夏的屏障。”
他手指点在地图的燕京上:“现在,燕京的汉家百姓正在受苦,燕云的汉家故土正在沦陷。如果咱们这时候退缩了,这面旗还有什么意义?咱们说的那些话,不都成了空话?”
史进眼圈红了:“主公!您下令吧!俺史进第一个冲!”
但徐宁还是冷静:“主公,道理俺懂。可打仗不能光讲道理。咱们这一万五千弟兄的命,也是命啊。”
“对,是命。”陆啸点头,“所以我的决断是——咱们不全去。”
众人一愣。
“李俊兄弟,”陆啸看向水军统领,“你带水军两千人,押运所有粮草、军械,从水路撤回河间府。河间是咱们的退路,不能丢。”
李俊急了:“主公!俺不是贪生怕死!让俺留下来打!”
“这不是贪生怕死。”陆啸摆手,“水军是咱们的命脉。保住水军,就算咱们在燕京败了,还能退回河间,还能回梁山。这是退路,必须有人守。”
李俊咬牙,最终还是抱拳:“属下……领命!”
“徐宁兄弟,”陆啸又看向这位沉稳的将领,“你带三千人,留守固安。固安是钉子,钉在这里,金军和宋军就不敢轻举妄动。你的任务不是打仗,是牵制。金军若来攻,守不住就撤,但撤之前要把城烧了,不给金军留一粒粮。”
徐宁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剩下的……”陆啸看向史进、朱武、吴用,还有厅里其他将领,“剩下的一万人,跟我去燕京。”
厅里一片哗然。
一万人去打五万?还是攻城?
“主公三思!”连朱武都劝,“一万人太少了!就算加上林教头的五千,也才一万五。燕京金军五万,还有城防……”
“不是攻城。”陆啸打断他,“是接应。”
他指着地图:“耶律大石不是要突围吗?咱们就在城外接应他。金军围城,兵力分散,咱们集中兵力攻其一点,打开一个口子。让耶律大石带着百姓出来,能救多少救多少。”
吴用眼睛一亮:“主公是说……咱们不进城,就在城外打运动战?把金军引出来,在野外交战?”
“对。”陆啸点头,“金军骑兵厉害,但咱们有火器,有弩阵,有林教头在山地战的经验。野战,咱们不一定输。”
他看向众人:“但这个计划很冒险。咱们要穿过金军的包围圈,要在金军眼皮底下接应耶律大石,还要面对金军的反扑。可能会死很多人,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不强求。愿意跟我去的,留下。不愿意的,跟李俊兄弟撤回河间。我不怪你们,这是人之常情。”
厅内死一般寂静。
史进第一个站出来:“主公!俺跟您去!俺这条命是您救的,今天还给您!”
朱武和吴用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属下愿往。”
其他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站起来了。
“属下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