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毕,林冲深吸一口气:“至于我,会写一封详细的军情呈报,分析幽州城防之坚、我军之不足,请求太尉要么增兵,要么宽限时日。这封信,我会让使者‘正好’看见草稿。”
鲁智深哈哈大笑:“林兄弟,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会耍这些弯弯绕!”
“被逼无奈罢了。”林冲苦笑,“只盼寨主的回信能快点到。”
众人分头行动,涿州城很快热闹起来。
鲁智深点了三百骑兵,全是轻甲快马,呼啸着出北门而去,烟尘滚滚。城头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梁山军又要打仗了?”“看方向是往幽州去啊!”“了不得,刚打下涿州,这就要打幽州了?”
杨志在城中征集车辆,给出的报酬颇为丰厚——凡是出车马的,每日给三十文钱,损毁照价赔偿。不少百姓心动,不到半日就凑齐了二百多辆大车。杨志又亲自带人去了西军大营,果然吃了闭门羹。守营的偏将打着官腔:“军械乃朝廷重器,岂能随意拨付?尔等自想办法吧!”
消息传回,林冲当即提笔,在给童贯的呈报中又加上一条:“请械不得,将士有怨言,恐影响军心。”
最精彩的还是武松这边。陷阵营五百壮汉在城外空地上摆开阵势,演练攻城。他们没有真的云梯,就用长竹竿绑成简易梯子;没有撞车,就用圆木裹上湿牛皮。演练时呼喝震天,尘土飞扬,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几个躲在树林里的西军探子看得真切,忙不迭回去报信。
日落时分,鲁智深的人马回来了,还押着七八个辽军俘虏。原来他们在北面三十里处遇到一支辽军运粮队,只有百来人,鲁智深一个冲锋就击溃了对方,缴获了十几车粮草。
“哈哈哈!洒家这一趟没白跑!”鲁智深将俘虏交给杨志,自己灌了一大碗水,“这些辽狗魂都吓飞了,说幽州城里现在风声鹤唳,耶律大石正在整顿兵马。依洒家看,真要强攻,咱们这几千人不够塞牙缝的。”
林冲仔细询问了俘虏的口供,心里更沉。幽州守军虽然疲惫,但还有近两万人,而且城防完好。耶律大石是辽国名将,用兵老辣,绝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夜幕降临,林冲独自在灯下写呈报。他写得极其详细,从幽州城防数据到敌军兵力分布,从我军粮草不足到军械短缺,最后委婉提出:“若得五万精兵、三月粮草、充足攻城器械,或可一试。然目前兵力悬殊,强攻恐损兵折将,反挫国威。伏请太尉三思。”
写完已是深夜。他吹干墨迹,将信放在案头显眼处,这才和衣躺下。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西军使者“顺路”来访。林冲故意让他在前厅等候片刻,自己“匆忙”从书房出来,案上那封墨迹未干的呈报自然被使者看了个大概。
使者走后,鲁智深从屏风后转出来,挤眉弄眼:“这厮眼睛都快贴到信纸上了!”
“就是要让他看。”林冲淡淡道,“童贯知道咱们的难处,要么给支援,要么放宽期限。若是两样都不给,还硬逼咱们送死……”
他话没说完,但眼中寒光一闪。
第三日,童贯的回信到了。
这次来的不是寻常使者,而是一个姓刘的监军,带着两百亲兵,趾高气扬。他没进府衙,直接在城门处当众宣读命令:
“太尉令:着梁山军林冲部,务必于明日辰时开拔,北上攻幽州!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鲁智深当场就要发作,被林冲死死按住。
刘监军宣读完毕,斜眼看着林冲:“林将军,这次太尉可是说了,军令如山。明日辰时,本官会在此亲自为大军送行——若不见兵马出城,休怪本官不客气!”
林冲沉默良久,抱拳道:“末将领命。”
待刘监军扬长而去,围观的将领们全都围了上来。杨志压低声音:“林教头,难道真要……”
“寨主的回信还没到。”林冲抬头看天,几只信鸽正从南方飞来,但没有一只是落向涿州的。
武松咬牙:“实在不行,咱们假意出发,走一段再找个借口停下。”
“那监军说了会‘送行’。”林冲摇头,“他一定会盯着咱们真出了城,甚至可能派人跟着。到时候若停下来,立刻就是违令。”
鲁智深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打又打不得,退又退不得,等死不成?”
林冲没有回答。他走回府衙,再次站到地图前,目光从幽州缓缓西移,落在蔚州、应州、朔州这些名字上。这些地方标注的守军数量,明显比幽州少得多。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或许……”林冲喃喃自语,“我们不该只盯着幽州这一条路。”
但童贯的军令如山,明日辰时必须出兵。寨主的指示还未到,这最后的一夜,成了最漫长的煎熬。
夜幕再次降临,涿州城头灯火通明。士卒们在准备行装,百姓们惴惴不安,不知道这座刚安稳两日的城池,又将迎来什么命运。
林冲站在城楼上,望向南方的夜空。一只信鸽扑棱棱飞来,落在旁边的鸽笼上。
他快步过去,解下鸽腿上的竹管,手指竟有些颤抖。
竹管里只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陆啸熟悉的笔迹,只有短短八个字:
“移师就食,西进图存。”
林冲握紧纸条,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终于有了光。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林头领,刘监军派人来问,明日出征的准备如何了,他要来查验。”
林冲转过身,脸上露出这几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告诉监军大人,梁山军……已准备就绪。”